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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兒今日,何故失態?” 開門見山,言語之間卻未帶苛責之意。
“怕是整個大齊都知臣妾勾著皇上縱情聲色,做出許多荒唐事…” 提起名聲,明丹姝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清傲倔強。
“區區秀女,便與臣妾穿著同色衣衫,若不如此才是失態。”
任憑各人心中如何清楚吳秋樂的身份,較真兒論起禮法來,吳家滿門無一人在朝,她吳秋樂不過布衣之女,九嬪之首如何動不得她!
“你在與皇帝置氣。” 太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云淡風輕問道:“為何?”
有鳶蘿的藤蔓攀著翠微亭腳下的山石,越界將枝椏伸進亭中,被她抬手掐斷:“莫要與哀家說…入宮數月,你已心折于皇帝。”
“沉冤未昭雪,丹姝不敢言及私情。” 話雖如此,可朝夕相伴時,誰知風月里摻雜了幾分真心。
“皇帝欲做賢君圣主,便注定不能徇一人一事之私。前朝、后宮,乃至于天下萬萬黎民,皆是他之棋子。”
“臣妾明白。” 明丹姝以為太后在提醒她為人臣者順從的本分,頷首乖覺應下。
“起風了…瓊芝,你去替哀家取件披風來。” 太后與壽康宮的掌事太監道。
“喏。”
“你不明白。” 太后看著瓊芝漸行漸遠,與明丹姝緩緩開口。
翠微亭景致修秀麗之為其一,更重要的是它四面通透,不怕隔墻有耳:“哀家冷眼瞧了這些日子,恍惚覺得你與皇帝如今,像極了當年的恭懷皇后與先帝。”
“恭懷皇后與先帝少年夫妻,情深意重,知先帝欲除門閥便心甘情愿做先帝的刀子。”
可結局呢?折戟沉沙,香消玉殞。
“恭懷皇后賢良,丹姝不及萬一。” 明丹姝愈發覺得困惑,太后這些話,倒像是在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轍…
可是,太后難道不想明家與河陽劉氏為皇上所用?
“唉…” 太后回眸端詳著明丹姝,像是在透過她看著另外一人。“哀家知道,寧妃臨終前與你說了什么。”
沒有否認,亦無解釋…
繼續道:“只是,這宮中能信者,親眼目睹之事,不過五分,道聽途說之言,僅三分矣。”
壽康宮距離御花園極近,說話間瓊芝便已拿著披風往亭子來。太后起身向外走去,又添一句:“得了空,往都梁宮走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后方才所言,明丹姝似懂非懂思忖著慢慢往下走…早前瓊芝傳話,分明是太后告誡她不得往冷宮走動,怎么此時又改了口風?
不留神,卻被人叫住:“妹妹留步。”
回頭看,卻是皇后坐在不遠處的另一處角亭。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明丹姝見禮。
“隨是春日,妹妹站在這風口里,也要小心寒了心。” 皇后話里有話,親自上前拉明丹姝往桌邊坐下:“來,與本宮瞧瞧這個…”
明丹姝搭眼一瞧,正是今日入選秀女的名單,想是在安置分配秀女們的位份與住所…“臣妾位卑,哪里能抻手做這個。”
“前些日子,本宮當真以為妹妹要為了皇上與我生分了。”皇后一改往日倨傲態度,春風化雨般:“只是今日殿上…我便知與妹妹尚有重修舊好的機會。”
腹中胎兒尚有半年方能瓜熟蒂落,德妃是個不管事的,與明丹姝這個孤女比起來,吳秋樂顯然更是個難纏的。
為敵為友,因勢利導。
“我與姐姐是自小的交情,怎會為了不相干之人生份。”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明丹姝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盤…
皇后腹中孩子的身世祁鈺清楚,自然是生不下來的。吳家與徐家鷸蚌相爭,妄圖漁利期間者…可不止一人。
“聽妹妹此言,我便放心了。” 何人懷著何種心思不重要,只要劍鋒所指方向一致即可。
皇后拿出一封內宮奏折,遞給明丹姝道:“這是皇上昨日給本宮的,擬封名單。”
“除了今日偶然被太后欽點的,其余各家閨秀早已因各自父兄在朝上得用的緣故內定。”
睨了她一眼,輕哼一聲:“若非今日妹妹出奇兵鬧上一場,吳秋樂居嫻妃之位,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意外。” 明丹姝放下奏折,饒有興致地撥弄著桌面上的花瓣。“朝廷正是用人的時候,皇上自然要給他們個顏面。”
十年寒窗方能封侯拜相,何及春宵一度來得便宜。
“皇上想用吳家扳倒我徐家,是司馬昭之心。” 皇后執筆,隨手在柳新沂名字底下添了個正四品美人的位份, “妹妹有無想過,吳家何故為其驅使?難道就不怕,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請姐姐賜教。” 皇后此言確是恰中她的疑惑。
祁鈺帶她到皇寺也好,剖心相訴也罷,似乎都是在穩住她,不要因他重用吳家而對他產生動搖…
“皇上從來也沒想扳倒吳家,低聲下氣與河陽劉氏做戲一場,不過是給寒門庶族看罷了。” 皇后見她出神,出言打亂了她的思緒。
“皇上想要財權、軍權,是為了不為人所制,置于吳家…拉攏收心就是。”
風起,瓊片落了滿地。
“妹妹以為,以何法拉攏吳家,才不費一兵一卒?”
“合二為一。”
“妹妹聰慧。” 皇后看著奏紙上的吳秋樂三個字,遲遲未落筆…
“我知明家、劉氏與我徐家道不同,只是…妹妹當真甘心,明家滿門的性命,只為她吳秋樂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