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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仔細想想，似乎又很正常。

阮躍和酸梅頭回見面，該是她當(dāng)年第二次回家省親的時候。那時候兩個孩子應(yīng)該都是五歲，阮躍比酸梅略大幾個月。

后來的這些年里，她又省親過這么多回，二人每次都能見上一見，年齡也都漸長。

皇后在殿里懵了會兒神后覺得這門婚事能成也不錯，便讓人請二嫂和阮躍一道進來一趟。另一邊，平安帝姬正對酸梅滿心愧疚。

“對不起啊……”阿杳作揖連連。她本是看到酸梅在給男人做衣服，覺得這事新奇，本著“興許能促成一樁姻緣”的想法去拿給母后看，沒想到母后一看就生氣了。

阿杳也是嚇得夠嗆，前腳離開椒房殿，后腳就讓人請烏梅進宮了。結(jié)果烏梅剛到她這兒，酸梅也腫著雙手進來了。

三個姑娘圍在桌邊坐下，烏梅尋來藥膏給酸梅上藥，阿杳伏在案上望著酸梅不安道：“母后當(dāng)真……很生氣嗎？我去求母后去！”

阿杳一邊問，一邊覺得應(yīng)該不至于啊……

酸梅十九歲，雖然沒到放出宮的年齡，但她若肯把她賜出去嫁人也不是不可以，那酸梅自己心里有了喜歡的人怎么啦？

又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干什么打得這么狠？

母后真打算讓酸梅在宮里留一輩子？

酸梅趕忙搖頭，跟阿杳說沒事，在她手心上輕手輕腳涂著藥的烏梅抬眼看看她：“真沒事？你可別自己頂著，帝姬說話怎么也比你管用。再說你……唉，兩年前你就該跟我一起嫁出去，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很好？皇后娘娘不是隨便指個人就讓我們嫁的，你何必惹這些沒必要的麻煩？”

烏梅嫁了個御令衛(wèi)，叫程滌。因為年紀(jì)還輕所以職位不高，只是個總旗，但也是極好的人。

眼下和十幾年前不一樣，十幾年前的時候，御令衛(wèi)真是在刀尖上舔血。后來世家掃清了、朝中太平了，御令衛(wèi)就過得安穩(wěn)了許多。又因為文武雙全，洛安城里許多富家小姐都是想嫁的。

烏梅便是隔著簾子一見到那人就看懵了，她到現(xiàn)在都依稀記得，那會兒平安帝姬在她眼前晃晃手，皇后娘娘跟她現(xiàn)在的夫君說：“總旗大人，這就是帝姬身邊的烏梅。你們隨意說說話也不妨事，只一條，你若嫌棄她是奴籍里脫出來的，就直接告訴本宮，本宮也不急著把她嫁出去。”

那天烏梅覺得好難為情啊！再看看程滌，臉紅得比她還厲害。

后來皇后帝姬以及宮人們就都走了，留下他們兩個人在殿里說了會兒話。雖是隔著一道簾子，二人仍都說得磕磕巴巴。

這樣的交談總共有五六次，最后一次的時候，程滌問她肯不肯嫁，她紅著臉沒說出話來。

結(jié)果當(dāng)晚旨意就到了，連皇后都覺得有些意外——據(jù)說程滌也沒事先跟皇后說，而是在隨上司稟事時，直接向陛下請的旨。

后來他們很快就完婚了，到現(xiàn)在已近兩年。孩子倒是還沒有，程滌說要等官位再升一升，能有足夠的閑錢請夠奶娘下人照顧的時候再說孩子的事，免得她在家里累死累活。

——所以二人在晚上的時候都很……克制，畢竟就算烏梅在喝藥也難免會有不管用的時候。

烏梅便一邊給酸梅上藥一邊挑揀自己和程滌的事說給她聽，大多是嫁人后的愉快，小吵小鬧也說上一兩件。

烏梅想著，若實在不行就讓酸梅去跟皇后娘娘說，肯嫁給她想指給她的人。這樣雖則酸梅還是毀了原本的承諾，總還順了一些皇后娘娘本來的意思嘛……

酸梅卻一直沒說話，她沒敢告訴烏梅，自己已經(jīng)把真實心思跟皇后娘娘說了。

也沒敢告訴平安帝姬，自己喜歡的人是她表哥……

.

阮躍隨母親耿氏進宮時，尚不知是有什么事。見完禮，皇后一著人去叫酸梅，他就懂了！

阮躍低著頭半晌沒說話，直至酸梅進來時，他看見她手上纏著的白練才愕然看向皇后：“姑母……”

耿氏也掃了一眼，同樣眼底一陣明顯的心疼，只看得皇后氣不打一處來。

皇后咬咬牙：“合著連二嫂都早就知道了？那為什么不跟我說？”

合伙一起蒙她一個？她那么嚇人嗎？！

耿氏神色微慌，面上白了一陣，磕磕巴巴道：“這不是……這不是她沒到放出宮的年紀(jì)嗎？我們也是怕這樣不合規(guī)矩……”

“和她交好的烏梅已經(jīng)嫁出去了，你們不知道嗎？”皇后白了耿氏一眼，又看向阮躍，“二嫂不懂你也不懂？陛下指名要你做的御前侍衛(wèi)，宮里的事你還半點都不知道？”

阮躍面容緊繃，應(yīng)不出話來。

御前侍衛(wèi)歸在御令衛(wèi)中，同時又是個單獨的官職，管的事情沒有御令衛(wèi)那么多，但隨在天子身側(cè)的時候不少。

祖母高氏千叮嚀萬囑咐，聽到的朝中之事再多也不許攙和，能刻意不聽最好。所以朝中之事阮躍當(dāng)真刻意不聽來著，至于宮中之事……

他同樣多半“刻意不聽”，可關(guān)于烏梅的事他也確實聽說了。

一直沒跟皇后開口提酸梅的事，是他不知道怎么開這個口，沒想到這么一拖再拖之后，倒讓酸梅挨罰了。

阮躍懊悔不已地跟皇后告罪，皇后又看向耿氏：“要不要酸梅做兒媳，嫂嫂您回去跟二哥打個商量。要娶就趕緊的！別讓她偷偷摸摸做衣服，弄得倒像本宮欺負(fù)她了！”

耿氏一聽皇后真有生氣的意思，也不想著打商量了，立刻連連點頭應(yīng)說“娶”，生怕皇后再拿酸梅出氣似的。

母子二人告退離開后，皇后又冷著臉看了酸梅一會兒，面對著墻側(cè)躺著，賭了口氣不想理人。

酸梅就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走合不合適了，她偷看看張福貴想得個指點，但張福貴也眼觀鼻鼻觀心地不理她。

酸梅躊躇了會兒，見榻邊的案頭上放著一碗糖芋苗，便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道：“皇后娘娘息怒，您先……先把宵夜吃了？”

皇后淡淡：“你們拿去吃了吧，本宮氣飽了。”

酸梅：“……”

婚事這么突然而然地定下來，她反倒更不知道跟皇后說話了——平時這樣她或許該識趣地退下，可這會兒……皇后快成她名副其實的長輩了啊！

酸梅就硬著頭皮繼續(xù)勸：“皇后娘娘，之前是奴婢不懂事，您別……生氣了。”

直至皇帝到了長秋宮，酸梅都還在苦哈哈地安慰皇后。皇帝也剛聽人回了阮躍的事，這么一瞧，大致能猜到皇后這是在生什么氣。

皇帝有點想笑，再聽聽酸梅同樣快哭了的聲音，又把笑給板回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