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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榮本想找個機會拉上周少川悄沒聲息地遁了,去個沒人的地方,把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完,可李子超卻死命地拽住了他,非說一定要跟他打雙升,還說他必須得像從前那樣把把牌都算得出來,這樣,方能證明他腦子的確沒被磕壞。
既然脫不開身,向榮索性大開殺戒了,直把這幫家伙收拾得落花流水,周少川不玩牌,只靜靜坐在他身畔看熱鬧,全程都不怎么說話,卻會在別人洗牌時給向榮遞上水,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好像每回都能掐在向榮口渴、想潤潤喉嚨的時點上似的。
玩到十一點多,周少川終于對著向榮發話了:差不多了,你今兒應該早點休息,散了吧。
李子超還沒逮著機會翻盤,哪能輕易答應放人,一疊聲地說不行,怎么也得再打十二把才算完。
就你這水平,根本不夠他虐的,周少川淡淡地看了看李子超,要是玩錢的話,你早就連底褲都輸光了,拿什么翻盤?
說著,輕輕扶起了向榮,打牌的幾個人見狀,也只好偃旗息鼓了。回到帳篷里,向榮就著半瓶礦泉水刷牙,山里頭溫度低,他身上還穿著件長袖T恤,無意識地把袖口擼到胳膊肘,露出了一片自己都未曾發覺的,留在小臂外側上被蹭傷的淤青。
向榮的膚色雖算不上冷白皮,但也十分清透干凈,夏秋兩季會曬黑一點,冬春一捂就又白回來了,此刻在黑色T恤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白皙,而那片淤青在他勁瘦緊實的手臂上也就分外扎眼了。
周少川只看了一眼,就忙著去包里找他的云南白藥噴霧,向榮刷完牙一抹嘴,這才瞧見手臂上有淤青,見周少川又要走過來施展噴霧大法,忙笑著說不用。
沒事,自己吸收就行,又沒傷著骨頭。
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傷?周少川皺眉看著他,強忍著下一秒就要扒開他衣裳仔細檢查一番的沖動,明早咱倆先走,我陪你找個就近的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真不用。向榮擺手,沖他笑了笑,你自己不也滾下來了么,就一土山沒什么突出的石頭,連樹都沒幾棵,你要不信,等回了家,我脫了上衣讓你驗明正身,這會兒有點冷,我就不脫了。
他居然親口這么說?周少川聽得雙眸微微一彎,直覺剛才那一握之后,向榮跟他說話的語氣神態都有了一些變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想把之前的話繼續說完。
你
睡了么,榮哥,找你問個事。
帳篷外驀地傳來了王韌的聲音。
向榮剛要回答,就見周少川沖他搖了下頭,跟著撩開帳篷,徑自走了出去。
他頭疼,已經睡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王韌沒料到會有人出來擋駕,眼里的錯愕一時間沒來得及收煞住,訥訥地嗯了一聲,倒也沒說什么,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周少川,方才轉身走了。
向榮沒在意這茬,反正有事還可以發微信問他,等了半個多小時還沒動靜,他也就熄燈準備睡了。然而這一躺下,他才驚覺后背一片生疼,估計也有不少淤血了,他沒吭氣,換了個自己不大習慣的趴姿睡了一晚,第二天早起,發現墊著當枕頭的衣服已經濕了一角,連忙抹抹嘴,把那幾件衣服匆匆扔進了背包里。
返回到市區,已是下午一點多了,眾人在學校門口下車,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進了502,向榮先洗了個澡,對著鏡子一照,發現自身的狀況已經可以稱得上慘烈了,那后背上一片淤血,腰上也蹭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想起昨晚跟周少川說過的話,他不禁又有點心虛,磨蹭了老半天才走出衛生間,生怕周少川要不依不饒地看他身上到底有多少傷,誰知周少川正在接電話,只聽他簡單地應了幾句好,掛斷前,還說了聲一會見。
你公司有事么?向榮等他放下電話便問道。
周少川搖頭:學校找我,剛才是你老板系主任打來的,他說要我現在過去一趟,有事跟我商量。
他平時和系里各科老師都沒什么來往,畢竟一個留學生只要不掛科、不惹亂子,學校也懶得花心思去管,是以突然驚動了系里領導親自找他,向榮也覺得挺奇怪的。
周少川匆匆趕到學校辦公室,見大周末的還有好幾個老師都在,更有幾個明顯是學生的人圍在系主任身邊,后者的案頭上擺有一份打印好的文稿,之后,他笑容可掬地對周少川講述了一下找他來的原因。
今年正值J大建校九十周年,學校上下都很重視,校領導立意要搞一點隆重的慶祝活動,這期間安排了有常規宣傳、校慶、校友會,此外,還給各個社團下達了任務,J大有個歷史挺悠久的人間戲劇社,該社大拿不少,翻閱過校史檔案,編寫出了一套話劇,主要講述從1919起,一代學子們在烽火硝煙中奮發圖強,為科研事業奮斗終生的故事。
劇中有兩個主要人物,分別叫錢元凱和沈正之,二人從青年時代相識,一同攜手求學,沈正之主攻核物理學方向,錢元凱則是流體力學專家。解放前夕,錢元凱去美國探望生病的母親,不想這一去,就被扣留在了美帝。沈正之則在之后奔赴大西南,倆人一別數十載,各自都在思念對方,好容易錢元凱獲批簽證回到祖國,第一時間就去看望了知己老友,卻得知老友在一次試驗中受到了核輻射,已罹患癌癥,在病榻上,二人撫今追昔,雖都有未競的事業,卻也都無悔此生,最后,錢元凱握著沈正之的手,看著他闔上雙目,與世長辭。
就是這樣一個雙男主的本子,現如今要尋找男主角,系主任和戲劇社的骨干們不吝溢美之詞,都說赴美的這位錢元凱的角色非常適合周少川,副社長更是直言不諱,坦白為了公演時的票房考慮,他們想找的人必須能帥到讓人眼前一亮,而滿學校劃拉來劃拉去,周少川就是那個不二人選。
不二人選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吹捧,直接表示不會演戲、不感興趣,戲劇社社長聽著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沖口而出說這是政治任務,可轉念再一想,跟他一個留學生,又哪里扯得上什么任務嘛!
要說姜還是老的辣,系主任不慌不忙,笑呵呵地遞給周少川一份劇本:這本子寫得挺好,人物形象豐滿,用現在的話說是很討喜,能圈一波粉啊,而且演起來也不會太吃力,反倒是另一個沈正之的角色,戲份會更吃重一些,這樣吧,你先看看劇本,因為時間緊張,希望你周一能給我個答復,另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我們一定會盡量滿足你。
另外一個角色戲份更多,而且兩個人的友情還很動人
周少川略微琢磨了一下,忽然開口問:沈的角色人選定了么?
還沒有,戲劇社的副社長,一個精干的短發女生回答說,我們有三個備選,但現在意見有點不統一,因為這個人物從最初的少年意氣,到中期的沉穩內斂,后期又有一些甘為孺子牛的奉獻精神,所以需要在氣質上能夠絕對吻合,這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啊。
說著,她把備選名單找了出來,指著上頭一個名字說:老師您看,這同學也是建院的,您應該有印象吧,您覺得他合適么?
合適,周少川看著那個名字,一秒鐘都沒猶豫地接口說,如果他答應演出的話,那我就演。
系主任對紙上寫的向榮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了,心里也覺得合適,但嘴上卻還是老奸巨猾地答對說:這不太好吧,不能整套戲的男主角全讓我們院擔綱啊,那別的系不說,光物理系的師生們肯定就該有意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