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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近期令他念念不忘的那個夢開始,周少川試圖先搞清楚他對夢境中的青年,到底懷有一種怎樣的感覺。
從小生活在相對自由開放的環境里,周少川很早就有了Xing意識覺醒,他知道自己喜歡同性,并且在他看來,這完全是個人選擇而已。唯獨有些遺憾的是,在他離開法國本土以前,并沒能找到一個心儀的伴侶,不僅如此,甚至還被父親的秘密給震驚和惡心了一臉。
對于他來說,基佬從來都不可怕,畢竟人怎么可能畏懼自己的同類呢?真正可怕的是對感情始終如一的不忠,全程都在騙人騙己的那一類基佬。
周少川承認,因為父親的事,令他在一段時間內自動封閉起了情感,他本能地不再相信任何人,整個人都處于一種無論做什么都懨懨無趣的狀態里,直到向榮闖進了他的生活。
其實很難講,究竟是誰闖入了誰的生活,畢竟是他先搬到隔壁,做了向榮的對門鄰居;也是他親手將那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潑在人家向榮臉上的。
然而這個一開始還曾被他嘲笑過的青年,卻用一種寬容、純粹和不計較的處事態度,一點點刺穿了他的防衛,用俗一點的話說,大概就像是一顆溫暖的小太陽,慢慢融化掉了他這塊塵封已久的大冰坨子。
俗話說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世上什么千奇百怪性格的人都有,有人因為原生家庭的不幸福而拒絕相信愛情,害怕受到傷害,也有人會專門反其道而行,越是在父母親人那沒有體嘗過愛意溫暖,就越是要追求和營造出一份屬于自己的、完整的感情生活。
周少川就是后者。
對于愛和溫暖的向往,于他而言就如同飛蛾永遠會撲向火焰,葵花永遠會朝向太陽,是一種源出于本能的追逐。
在確定了自己對向榮有好感后,周少川曾試圖用言語暗示,更試圖用肢體動作去傳遞心意,可惜向榮給予的反饋卻不盡如人意,甚至每當他做出那些試探的時候,向榮的臉上都會明顯呈現出一種戒備和慍怒。
周少川為此感到非常迷惑,因為他明明感受到向榮對他的態度是與眾不同的,他見過向榮和其他朋友、兄弟一起聊天開玩笑時的樣子,毫無忌諱,自在隨意,可轉過頭再對著自己,向榮的行動言語又會多出一份謹慎和分寸感但這并不是對待哥們兒應該有的態度。
直覺告訴他,單憑這點與眾不同,亦可判斷出向榮對他或多或少也有那么一點好感。
周少川向來是個拿定主意就一往無前的人,平生除了唯一一次受家人蠱惑,放棄了學美術的想法,在那之后,他做任何決定都已不再受他人影響,喜歡的人自然是要努力追的,那么眼下的當務之急,就只剩下確定向榮的想法,以及,要用什么方式去把人追到手。
不過,這就是個令人有點惆悵的問題了。
國內對于同性戀的接受程度如何?周少川就算不完全明了,也能知道個大概其,這里不是歐洲,喜歡男人或女人全憑愛好,就像有人中意點拿鐵,有人喜歡喝美式一樣平常無奇。向榮還是個學生,有著無法割裂的家庭屬性和社會屬性,而長久以來,他又一直活得那么主流,如果突然一下變得非主流起來,身邊的人能否接受,會不會因此而排斥他呢?
周少川在歐洲混跡了多年,好的沒大學會,倒是學成了一肚子的騎士浪漫主義精神,甭管愛人是公主還是王子,他都覺得自己有肩負保護和捍衛對方的責任,換言之,他不能允許向榮因為他的緣故,而遭人非議。
是以,在追求向榮的過程里,他急需要先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要擁有絕對的獨立自主權,還要擁有絕對堅實的物質作后盾,再之后,假如他的王子肯點頭應允,那么他自然也會心甘情愿地為他披荊斬棘,之后所向披靡。
問題一一梳理開來了,周少川心頭的煩躁感隨之一掃而空,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渾身都輕松不少,目光投向扣在桌上的手機,他猜想,冷靜了這么久,向榮應該已經聯系他了吧,甚至有可能已經在人頭涌動的西湖岸邊,找人找得都暴躁起來了。
想象著小驢子正一圈圈地暴走,周少川禁不住嘴角微微上揚,懷著按捺不住的興奮期待,他拿起了半天都沒理會過的手機,開屏解鎖,定睛半晌,卻發現連一條新信息、一個未接來電都沒有!
幻想噗地一聲就破滅了,周少川上翹的嘴角一下子落回到了平直的原位,這小驢子也太倔了吧?他不滿地心想,自己都揚長而去老半天了,不哄兩句也就算了,還居然連問一聲的操作都沒有?這可不大行,他又琢磨起來,就算他滿心喜歡某人,也不能還沒追到手就慣得他這么不在意自己,那豈不要成了林媽從前常說的那種狀況夫綱不振了么?
周少川方才興致勃勃地抓起手機,現在又一臉沮喪地把它扣回到桌上,此刻,腦子里沒有了問題堆積,剎那間就全被向榮堆滿了,等待的過程顯得尤為熬人,他沒過一會就忍不住要去看看手機,這個頻率從三分鐘,逐漸縮短為半分鐘、十五秒胸膛里仿佛藏了一只小爪子似的,不停地抓著、撓著,才過了不到十分鐘,他已然有些坐立難安了。
抬眼看看窗外,天色已暗下去了,湖邊的人倒是沒有減少的勢頭,放眼望去,遠山銜著淡水,景色朦朧而又秀美,就只是天上的云層越積越厚,眼看著又要落雨了,那小驢子還在潮濕悶熱的天氣里奔走么?想必也還是會有些著急吧?當然了,倔強的人一定很要面子,那么自己一走了之在先,好像也就不該擎等著對方遞臺階了。
更何況,從前到現在,向榮遞過來的臺階已經足夠多的了!
想到這,周少川十分大度地笑了,拿過手機,打開了微信,也就在此時,等待已久的信息突然間躍入了眼簾。
向榮:【哪呢?話不投機而已,不用賭氣跳西湖吧?】
這么說是已經一圈圈的全找遍了?果然是頭不錯的小驢子,并且還跟他心有靈犀,在同一時間想著要找對方,周少川笑得連眼角都彎了:【湖底呢,跳下來找吧。】
那頭的向榮正不抱希望地準備再給他拽一通電話,卻沒想到他能回復得這么快,指尖感受到手機震動的剎那,一顆心猛地狂跳了至少三下,他急切又緊張地打開來一瞧,行,這小子居然還會開兩句玩笑,那說明氣消了,看來也是時候把人找回來了。
【下不去,我連岸邊的人都扒拉不開,要下雨了,找個地方碰頭吧,共進晚餐如何?】
這主意不錯,周少川喝光了最后一口咖啡,感覺自己有點厭煩這種苦澀,很想嘗一嘗甜膩膩的東坡肉的味道,但究竟在哪碰面么?而且那么容易就讓小驢子找著,這過程豈不是顯得太過無趣?
少爺的促狹勁上來了,他又看了眼窗外,恰好有服務生端著咖啡往這邊走,他便轉頭問道:請問下面的橋叫什么?
服務生頭都沒抬地回答道:斷橋。
斷橋,周少川依稀記得曾聽過這個名字,好像還是頗有名氣的地標性建筑物,但具體在什么故事里,他有些記不得了,想了想,他問向榮:【你在哪?】
【白堤附近。】
向榮也答得很快,心說少爺還挺上道的,應該是知道他邊走邊找人,已經溜溜繞了一個半圈的西湖,腿都快給溜細了,所以知道要主動來找他了,不錯,向榮點著頭想,我不去就山,萬年巋然不動的山終于肯來就我了!
然而此山非好山,片刻后,向榮收到了回復:【那就斷橋上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