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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刨根問底的精神,也是讓人相當服氣了!
向榮帶笑不笑地睨著他:剛沒聽他們說上下都爽?痔瘡是長下面的,確切點說算了,還是留點懸念吧,剩下的,你回頭自個兒琢磨去吧。
周少川直聽得云里霧里的,很顯然,什么都沒琢磨明白,然而向榮也只能解釋到這了,類似于這種屎尿屁性質的話題,他平時和李子超幾個偶爾也會說上兩句,但對著周少川,卻是怎么想怎么覺得怪,趁著這功夫,向榮趕緊給少爺夾了好幾勺羊肉,只希望他能把嘴占上,多吃飯,少瞎問問題。
周少川不負他的期望,一頓飯吃下來,沒再對痔瘡發表什么不當見解,但同時,也把他的大少爺做派發揮到了極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基本上全都要問過向榮才肯動筷子,火鍋店的小料歷來都是自取,周少川一進來就只管大爺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根本不知道還有取小料這檔子事,向榮自己不能動彈,只好把這活交代給了王韌,后者倒也能理解,畢竟是高嶺之花嘛,怎么可能跟一眾凡夫俗子一起,在小料臺前排隊盛芝麻醬呢!
只是這么一來,又要向榮多操一回心了,尋思著周少川應該不吃蔥姜蒜,辣椒肯定也不能放,那主要調味的就只能是麻將、香油,外加一點碎花生,一一囑咐給王韌,毫無意外地收獲了對方一記這是事爹吧的大白眼,等小料盛好了端上來,周事爹十分有禮有節地用筷子頭蘸著嘗了一口,然后才表示滿意的,矜持地點了下頭。
周少川的口條從沒被火鍋洗禮過,乍吃這么濃重鮮咸的味道,不免覺得很是刺激,菜沒吃上兩口,調料就被他全蘸光了,可吃完了,他也不知道去拿,特別順手地抄起向榮的碗,把里頭的料倒在了自己碗里,之后又繼續蘸著,吃他凍豆腐去了。
王韌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登時生出了幾分詫異,目光在向榮和周少川兩個人的臉上來回巡視了好幾遍,正想說什么,一旁的李子超已嚷嚷開來:周同學,請問你是專門來吃麻醬的么?
周同學沒空搭理他,下手撈了一勺茼蒿,很顯然,此刻他對于蔬菜的興趣,比對回答李子超的白癡問題要大得多。
吃你的吧,哪來那么多廢話感言,王韌捅了一下李子超,舉起了手里的杯子,來,祝你早日以毒攻毒,痔瘡痊愈血流如注。
桌上登時響起了一片噓聲,此刻全部人馬都在包間里,當即有人提議大家舉杯,蔡指也分外豪爽地拎起一只啤酒瓶子,眾人都站了起來,齊齊伸手碰杯,蔡指還特意伸長了胳膊,同隔著八丈遠的周少川輕輕碰了一下。
在場的眾人本來都還有點怵周少川,總覺得他腦門上明晃晃地頂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之前打比賽時磨合出的一點默契,如今到了場外,仿佛一下子也就煙消云散了,好在蔡指開了個好頭,大伙一想到周同學為此次奪得亞軍貢獻了極其突出的力量,也就紛紛嚷著要和他走一個。
我全干了,隊里的大中鋒直接豪氣干云地吹了半瓶子下肚,下巴頦一點,沖周少川說道,你看著辦吧。
周少川還沒見過這么喝大瓶啤酒的人,但在某種氣氛感召下,也痛快地抄起了一整瓶,想都沒想,就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所幸他酒量還不壞,一頓飯吃完,仍然沒有醺醺然之感,飯罷,大伙先送走了蔡指,其后有人吆喝著要去網吧刷夜,向榮知道周少川不會參與這種事,便找借口推說腿不舒服不去了,跟眾人在火鍋店門口分了手。
初夏的夜晚,迎面有徐徐微風拂過,風里帶著一點潮濕的味道,好像就快要下雨了,周少川喝了有四、五瓶啤酒,車肯定是不能開了,向榮找火鍋店的服務員叫了個代駕,開回到院里時,看看表,也就才不到九點半。
周少川鎖好了車,扶著向榮走下來,卻并沒有即刻就要上樓的打算,望著樓前花圃旁那張小長椅,他忽然問:陪我坐會?
向榮正有點擔心他酒喝多了會后反勁,琢磨著多陪他待一會,觀察一下也無所謂,橫豎已經到樓下了,就算人真暈菜了,他也能喊老爸下來把人弄上去,點頭說聲好,由著他把自己扶到了長椅上。
周少川卻半晌都沒出聲,看了會向榮受傷的腳踝,這才突然問:再有半個月你就能走了,懷念以前夜跑的感覺嗎?
他當日就曾坐在這張長椅上,透過冬日晚間的清冷霧氣,看著向榮圍著院子一圈圈的跑步,那時節,他還曾在心里暗笑過跑步的人無聊,此時眼前浮現出那晚的畫面,倒讓他覺得向榮跑步的姿勢其實還挺颯的,跟眼前這個伸長了腿,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他,有種格調十分鮮明的反差。
一個是迅捷矯健的,一個則是安靜而慵懶的,但卻也說不上哪個更好一點,又或者,兩種形象他都覺得不錯。
向榮卻覺得他這么問,大概率是因為又有點自責了,心里想著大可不必四個字,嘴上便回應說:才幾個月啊,用得著懷念嗎?醫生說好了暫時別做劇烈運動,慢跑又不算,過陣子,還是可以在院里繼續馳騁的。
劇烈運動慢跑當然是不算的,但籃球總應該算了吧?周少川微微嘆了口氣:我陪你去看的醫生,他說什么我都聽見了,不是還建議你,以后要盡量少打球么?
人就那么一說,向榮滿不在乎地笑了下,得看恢復狀況、個人體質,再說就算真不能打比賽了也沒什么,不是還有你么?就像這回似的,我出名,你出力,咱倆配合默契,合作愉快!
說完,他伸出右手,沖著身邊人做了個欲擊掌的姿勢。
周少川垂下眼瞼,半晌微微笑了一笑,也就伸出手去,跟他輕輕擊了下掌。
這就算是哄踏實了吧?向榮在心里想,他現在已經有點怵聽到周少川用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探問他的傷情,后遺癥留沒留下還不知道呢,心理上卻先背了個大包袱,周少川并不欠他的,在這一點上,向榮覺得很有必要跟少爺表達清楚,活動著兩條胳膊,他驀地發現自己原來很少像現在這樣,坐在自家樓下的長椅上無所事事、閑看風景,這感覺還挺舒服的,就只是空中偶爾會有幾滴雨飄落,也不知道等下會不會就下大了。
還是夏天這么呆著爽,冬天太冷了,向榮轉著右臂,閑閑地問道,你那回坐這,不覺得冷么?
周少川知道他指的是哪回,搖搖頭,說還好:我只是想出來看看萬家燈火,看看院子里的人,看他們彼此走在路上互相打招呼,之所以選這個院,也是因為我第一次進來就發現鄰里之間好像挺和睦,碰面的時候還會互相問候,不像好多新的小區,你連住隔壁的人長什么樣都未必能知道。
原來他是因為喜歡這種氛圍啊,向榮點了點頭,可惜時下的年輕人都開始注重隱私了,下班回到家,就喜歡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對于那種老式的、缺乏界限感的鄰里關系已經有些排斥了,只是沒想到,他一個在國外那種注重私密感的環境里長大的人,居然反而會迷戀這一點。
可能是因為缺什么,所以就特別想要什么吧。
周少川今夜的話明顯囤積的有點多,點評完社區,不忘點評當日的向榮:那回看你跑步,碰上個人就點頭傻笑,模樣特別二,就跟個招財貓似的。
你那是羨慕吧?向榮乜了他一眼,也懶得和他認真計較,你現在也可以了,一個曾老太,再加上我們家,這才幾個月啊,鄰里關系已經發展得相當迅速了。
我以前和鄰居老太太關系也不錯,她那會老喜歡捏我的臉,還夸我長得可愛,不過我不怎么喜歡她,周少川回憶道,迎著夾雜了一點微雨的夜風,他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了一點上頭的醺意,等到后來搬了家,也沒人再捏我的臉了,現在想想,好像還真有點懷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