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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嗓音唱歌應該很好聽,她當這么一提,沒想到江聿真翻身下床,走到床腳拿起吉他。
長指拆開保護袋,取出一把實木吉他,應該保存得當,木吉表層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指尖撩過細弦,聲音清脆悅耳。
江聿拖了椅子坐下,一條腿曲著托著吉他,揚起眼睫朝她看來,薄唇牽出笑意:“想聽什么?”
林綿撐著床坐起來,雙手托著腮頂在膝蓋上,烏黑的睫羽輕眨,隨著撥動的和弦聲眨了眨眼睛。
“你唱什么都可以。”
江聿面對著她,抱著吉他坐在光亮里。
“我為你翻山越嶺,卻無心看風景。”清冽的嗓音夾雜著沙啞磁性的質感,如情話呢喃,娓娓訴說:“我想你,鼓足勇氣,憑愛的地圖散播訊息。”
“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夜晚繁星”
“……”
“每個念頭都有新的夢境,但愿你沒忘記,我永遠保護你,從此不必再流浪找尋——”
林綿托著腮,聽得入神,手指合著歌聲緩慢在臉上敲,烏黑澄澈的瞳孔里裝滿了江聿的影子。
江母說得話一直在腦子里盤旋,她說江聿原本不肯回國,后來突然經常往國內跑,老江總還以為他想通了繼承家業了,沒想到年底大吵一架,才知道他是為了回來看人。
又隔了兩年,江聿忽然妥協,同意回來接手公司,他們談了什么,江母不知道。
林綿突發奇想,問他:“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我怎么辦?“
這個假設很殘忍。
江聿停下撥弦,不假思索:“那就去參加曼島tt。”
——幸運的話繼續找你,不幸的話也永遠停在愛你的那一天。
*
就在半個小時前,江聿和江玦從老江總書房出來。
江聿不喜歡老江總念叨,老生常談的東西聽煩了,在書房里克制著煙癮,一跨出門,他就摸出煙盒。
抽了支煙旋過煙嘴放唇上,齒尖輕輕叼著,走了很長一段,他發現江玦還跟著他,偏過頭瞥他,語氣冷淡:“有事?”
方才在書房講究跟他爭執了幾句,江聿此刻胸腔隱隱慍怒,不過江玦雙手插兜,姿態閑閑,也絲毫沒有爭執感到抱歉。
自然也不必抱歉,畢竟他是江玦,江聿揚了下打火機,“抽煙嗎?”
他這位大哥完全老江總的老派作風,對煙酒這種東西沒多大興趣,本就是客套一下,沒想到江玦拿過煙盒,拇指頂開蓋子,嫻熟地抽了支煙懸于唇上,眼皮下壓,視線遞過來,很明顯要借火。
江聿偏頭將煙點燃,遞過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響讓他恍惚一下,他驚覺好像并不是了解江玦。
他就一汪偽裝妥善的毫無波瀾起伏的湖水,哪怕丟擲一顆小石子,也未必能驚起波瀾,深沉又叫人難以摸透。
實則,他表面的風平浪靜之下,藏匿著滔天巨浪,而現在他所表現出來的,譬如貪婪財權,譬如強勢,只不過是小小一角。
江玦垂著眼,長睫覆下,遮蔽任何可能透露弱點的眼神,他點了煙,玄白煙霧罩住面容,又飛去指尖縈繞。
江聿喜歡慢條斯理地抽,更多時候只是享受煙草的味道,但江玦不同,儒雅矜貴的他,抽煙卻格外的兇,每一口吞云吐霧,都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噴涌出來。
“銀穗電影節快開幕了,邀請函我替你收了。”江聿兩指捏著煙,極淡的煙霧纏著拇指尖打旋兒。
江玦一向不把這些事情放心上,鮮少露面,“你處理就行。”
“我聽聞妃說你修改了林綿接下來的定位發展計劃。”江玦被煙熏的嗓子,稍微有點沉,有種絲絨質感。
“為什么要修改?”
他不戴眼鏡時,深褐色眼眸看人的時候很認真,專注,就顯出幾分咄咄逼人的強勢。
江聿并不認為這是什么大問題,“林綿不適合走流量路線,綜藝接幾個口碑型的,重點發展還是要放在電影上,口碑路線才是她未來規劃。”
江玦卻不覺著:“現在流量為王,林綿的長相條件話題影響力太適合走流量,你知道口碑真那么容易?”
江聿哂笑:“不容易就不走了嗎?我記得當年曲導拍一個文藝片大家都不看好,他力排眾議,堅守800多天,最后不也是有口皆碑。”
江玦認為江聿太過年輕,用說教者的語氣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曲導那個樣子,公司能給她資源,現在是流量時代,抓住紅利。”
江聿半垂著眼皮,江玦現在的語氣和態度跟老江總太像,他沉默幾息,嗤笑:“也不是每個人都是林綿。”
林綿是美神,是造物者的奇跡,是為電影而生的。
她純凈,無暇,是一張透明的白色紙片,眼睛里不曾沾染塵埃,更不需要打碎澄澈,融入五光十色的世界里。
她就是林綿,文藝片女主角林綿。
江玦好言勸不了江聿,就用公司來壓他,總不能置偌大家業不管。
江聿彎腰在地上碾滅煙頭,烏黑的一團扔弄臟了指尖,他直起身,臉上卻沒笑意:“我能力排眾議簽她,也能付得起違約金幫她另起爐灶。要不要試試?”
“你真的要這樣我行我素,置星盛不顧不管?”
江玦忽地想起,江聿曾揚言一部捧不火,那就拍十部,他沒有開玩笑,他能說到做到。
江聿冷淡扯唇:“我從沒說過要星盛。”
——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