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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款瑪莎拉蒂緩緩駛出前院鐵門,薛靜柔回頭,見雅嫻依舊遙遙裊裊地站在臺階上,背后是金碧輝煌的別墅正門,她明明是只嬌俏的鳥,剔透玲瓏,羽翼五彩,卻只能像只雞,盤踞在地面,做塵埃里的生靈。
“小忙,”薛靜柔虛地發不出聲,“我死了,雅嫻大概要傷心十年,唐業雄沒了,她會活不下去。”
正在駕駛的小忙往后視鏡瞥一眼,有些好奇,“我認識雅嫻姐十多年,從沒見過她卸妝的模樣,聽說就連唐老板也沒見過。”
“沒有真面目的人未必沒有真心。”薛靜柔喃喃自語,“總以真面目示人,也未必活得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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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靜柔開著瑪莎拉蒂滿城呼啦啦跑,唐業雄的人跟她兩天,見她不找白長歸敘舊情,也就放心讓她撒歡玩。結果第三天,薛靜柔就把跑車撞人車屁股上,撞得前頭豐田里踉蹌滾出兩個彪形大漢。
薛靜柔笑嘻嘻下車賠不是,對方見她是單身女青年,頭發短短身材瘦瘦,穿雙黑漆漆板鞋像個女學生,就有意為難。“你跟了我們大半天,存心找茬啊?”其中紅衣大漢率先發難,“賠錢!”
薛靜柔和顏悅色地笑,“行行行,我賠錢,你們別動手啊,我怕。”
另一綠褲大漢聽了這話立即擋在薛靜柔身后,得寸進尺要去掏薛靜柔口袋。
薛靜柔出手迅疾,反擰了他的手一腳將他頂趴在車頭上,“都說別動手,我怕動起手來打死人不償命。”
紅衣大漢大喝一聲沖來,想從后面抱住薛靜柔,不料被薛靜柔后肘擊中胃部,鼻梁骨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拳,鼻血飛濺倒地他也沒看清對方究竟何時出拳。
交警趕來時,薛靜柔左右腳各踩了一具活尸,哭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人欲行不軌。
交警哭笑不得,發誓嚴懲。
處理完車子,薛靜柔鉆進路邊一家重慶麻辣燙,老板娘見她生得漂亮,客客氣氣問要不要辣,薛靜柔揉著胃部想起白長歸,搖頭不讓加辣,乖地不行。
等吃的功夫里,一名男子大馬金刀坐到她對面,沉下嗓子,兇兇狠狠喚了句,“薛靜柔。”
這聲音多年未聞,薛靜柔抬起頭,一時百感交集無以言表,只能嘿地咧咧嘴,權做招呼。
齊驍年老了十歲,如今歲月滄桑鬢角微霜,形體卻依舊強壯健康,在一群大腹便便的同齡人中堪稱戰斗級美男子。
齊驍年上下打量薛靜柔,想罵人,開口卻道:“長大了。”
薛靜柔抿嘴微笑,眼角微紅,“你怎么老了。”
齊驍年抽出兩根筷子敲她腦袋,正巧老板娘給薛靜柔上菜,他將那海碗直接移到自己面前,咕嚕咕嚕先灌了口湯,“剛從兇殺現場回來,尸體被膠布裹得嚴嚴實實塞進衣柜夾層,臭了五天才被鄰居發現,法醫很為難,那膠布一撕,全是人皮和腐肉。唉我餓死了。”
老板娘不巧瞥了一眼碗里紅肉,捂嘴干嘔,速速遁了。
薛靜柔托著下巴笑,“那邊有辣醬。”
她還記得十七歲考去b市,齊驍年千里迢迢送她入學,他說那兒烤鴨好吃,要拉她去胡吃海塞,薛靜柔卻記掛著他替自己支付的學費生活費,死活不肯就范,兩個人便站在街邊吃十元一碗的關東煮,齊驍年愛吃辣,薛靜柔端著他的飯碗頻頻跑了幾趟,把那湯底都辣得通紅。
那次分別,齊驍年說自己任務重,若是遇到大案恐怕十天半月也聯系不上,叫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畢業后回去做他入室弟子。
薛靜柔心想,齊驍年那年已是省刑偵總隊小頭目,實力和背景齊飛,事業共家庭一色,為報恩拯救失足少女薛靜柔,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人物,“這么多年沒見,你應該桃李滿天下了吧?”
齊驍年在寒冬里吃得額角冒汗,“徒弟和小孩一樣,精心教養一個就行。”
薛靜柔點點頭。
齊驍年正色道:“你大三出事被退學時,學校聯系我,可我當時在出任務,埋伏了兩星期,回來再找你,你已經音信全無。我一直在找你。”他頓了頓,老男人的感情不能外露,便只淡淡道:“還以為你死了。”
薛靜柔感激道:“幸好你還記得我這張臉。”
“滿網絡放你那瘋跑視頻,就露張臉,讓我好找!”齊驍年拼命往嘴里塞東西,估計真是餓慘了,“你立功了,知道嗎?你撞的那倆貨,一個逃了三年,一個剛出來,后備箱里放著工具,要不是你這一撞,聽說今晚就要去抓前女友報復。”
“我知道啊。”薛靜柔兩手托腮,乖的像好貓,賊的像狐貍,“非得撞了他們,才能給你做見面禮,請你來見我。”
齊驍年撩起眼皮瞪她一眼,笑道:“小兔崽子。”
一碗麻辣燙很快見底,薛靜柔問他有沒有去處,齊驍年說自己一身戾氣不宜回家,要找地方沖澡換衣服。薛靜柔猛拍大腿,興高采烈邀他去對面小旅館開房。
齊驍年滿頭黑線往外走,老板娘從里間驚跳出來,手里花露水滿屋亂噴,嘟嘟噥噥說有尸臭。
“再撒點鹽,驅邪。”薛靜柔哈哈大笑,蹦蹦跳跳出門追隨齊隊長。
☆、第18章 黃瓜
第十八章黃瓜
巷子深處有家作坊式小旅館,樓道口架了張長桌,桌后坐著個昏昏欲睡的中年婦女,從薛靜柔手里接過錢,她也不要身份證,丟把鑰匙就讓他們上樓。
齊驍年直到進了房,才啼笑皆非道:“這要是被掃黃了,簡直百口莫辯。”
薛靜柔盤腿坐在床上,笑嘻嘻道:“冤假錯案唄,又不是獨你一份。”
齊驍年五分鐘沖澡出來,穿的還是同一身,見薛靜柔嘴里叼著煙,便肆無忌憚也點燃一根。
兩個煙鬼面對面靜坐許久,直抽得滿屋煙熏火燎,齊驍年才開口,“你跟了唐業雄?”
這事瞞不過,薛靜柔不語,既不想承認,也不能否認。
齊驍年深吸口煙,換了個問題,“你過去寧愿當自己死了也不聯系我,現在為什么又找我?”
類似的問題白長歸也問過她。
薛靜柔高中時綁架白長歸,為還白家人情得罪當地流氓,是齊驍年替她辦理轉學,她學業落下太多,也是齊驍年送她去補習班。薛靜柔無父無母,齊驍年教她養她,像師父,像兄長。薛靜柔今生最怕兩件事,怕白長歸對她絕望,怕齊驍年對她失望。
越怕,越不敢面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