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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靜柔頓住腳步,愕然回頭,隨后扭頭忿忿,對自己內心陡然升騰的歡喜強烈鄙視。
白長歸喚她名字,多多少少就是肯相認。
金蕓疑惑地看向薛靜柔,她不知道白長歸何時知曉這位小姐姓名,她直覺不好,上車時便搶先坐上副駕駛,暗暗宣誓主權。
薛靜柔昂著下巴上車,心里鑼鼓喧天百花齊放。
酒吧街入夜形同鬼魅,薛靜柔幽靈一樣站在路邊,連手都沒揚,白長歸已載著那倆人揚長而去,她眼巴巴等到他們的車消失不見,這才坐上路邊花壇的公共長凳,左思右想,大有前世今生之感。
天上圓月昏沉,地上路燈閃爍,薛靜柔一根接一根抽煙,直到滿地煙灰,白長歸的車才去而復返停在街角對面。她想她還真等對了,一時高興,臉上笑容綻放,是盼了十年后,最大限度的心滿意足。
白長歸站在馬路對面,抬眼靜靜望向薛靜柔,他步伐沉穩安寧,走向她的姿態就像從容面對自己的過去,“你怎么知道我會回來?”
“不回來也沒關系。”薛靜柔拍拍身旁位子,示意白長歸坐下,“我沒把你和我的事告訴你弟弟,你女朋友那兒,你也可以放心。”
“金蕓不是我女朋友。”白長歸撇清關系,“我和你也沒什么事。”
薛靜柔癟嘴,當自己什么都沒說。
白長歸聞著她滿身煙味,一時茫然,“從小太妹變成大流氓,這就是你離開十年的蛻變?”
薛靜柔到底等來了這句指責,心里空蕩蕩刮起了風,“對不起,我本來想從頭來過,然后回來找你。”
她沒說輟學后自己去了另外一座城市,廢寢忘食復習后考中北方頂好的大學,勤勤懇懇,小心翼翼,最后卻依然辜負自己,也辜負了白長歸。
“身體好像還不錯。”白長歸忽道:“比小時候矯健。”
薛靜柔聽不出這是關懷還是譏刺,不敢接話。
“那年你托人傳話說很長時間不會回來,我想,倘若你要重新開始,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可我沒想到,你早就回來了,而且比起過去,有過之無不及。”白長歸低頭托扶鏡架,背卻依舊挺得筆直,“總覺得,我似乎又被你騙了。”
薛靜柔心口刮著大風,她想解釋,又怕白長歸下一秒暴跳如雷,直接將她拍死。
這是異想天開,實際上,在白長歸最該憤怒的時候她都沒見他生氣,而且,他也打不死她。
這兩人并肩而坐,夜深露重,良久沉默后,白長歸站起身,望了酒吧深邃漆黑的入口一眼,嘆氣,“薛靜柔,很好。”
這一聲很好聽在薛靜柔耳里卻是振聾發聵的不好,她忽然有些著急,伸手拽住了白長歸衣袖。
白長歸低頭,看著她泛白的指尖,淡然道:“事不過三,我不會第三次上你的當。從今往后,白長歸和薛靜柔再無關系。”
☆、第3章 初戀
第三章初戀
酒吧是濫情重癥區,薛大霸如今失戀,見此尤其扎眼,孤魂野鬼杵在角落,時不時冷嘲熱諷危言聳聽,攪得地府一干牛頭馬面不得安寧,每天撒鹽潑水以求凈化。
酒吧經理小忙堅定認為罪魁禍首乃是白長歸,便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刪除監控,以保萬無一失,誰知他剛調出視頻,薛靜柔便鬼影幢幢飄到他身后,俯身對著屏幕里的白長歸發怔。
她就那么反復看著,看了一天,午飯不吃,晚飯不吃,宵夜也不吃。
屏幕上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薛靜柔想白長歸的好與不好,最后被實實在在的優點占了上風,于是心情更差,就缺有人來找茬,便可撒潑打滾,順手造一番血流漂杵的慘劇。
小忙切了盤水晶梨,悄悄遞過去,薛靜柔聞到果香,終于移開腦袋,嗷嗷張開了嘴,小忙沒辦法,拿牙簽扎了果肉,一塊塊喂雛鳥似的喂進薛靜柔嘴里。
一盤白梨下肚,薛靜柔活過來,摸著肚皮嚷餓,小忙差點喜極而泣,拖著一條瘸腿跑去廚房,親自送回一份豪華三明治。
薛靜柔啃著三明治還要對視頻里的白長歸寄情相思,一服務生溜進來,神情惶急,在她耳邊碎碎語。
薛靜柔鼓著腮幫冷笑,像一只陰險兇狠的花栗鼠。
酒吧最好的位置已經坐了一圈人,為首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男人,圓囊囊像極米其林,擱哪坐著都是有礙瞻觀,偏偏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就愛學美國超級英雄穿緊身衣,回回都勒著自己,叫人憋得慌。
這人誰都認識,叫許三,幾年前賺了點毀人不倦的缺德財,如今便高看自己,過去的名頭全不要了,對外統一自稱許老板,黑的洗成白的,硬氣得很。
薛靜柔和他有宿怨,知道他打酒吧注意,卻是不怕,她這些年本就是賴活,好不容易見著朝思暮想的白長歸,卻被對方嫌棄,正是最失意惱怒的時候,許三一來,堪稱苦口良藥,正好治治她渾身不爽的毛病。
許三雖忌憚薛靜柔,見她出場,也依舊笑吟吟喊一聲靜丫頭,聲稱自己只是來消費,絕不鬧事,還邀她坐下一敘。
薛靜柔大方入座,張口就讓服務生開最貴的酒。
許三笑瞇瞇也不阻止,洋酒喝過幾輪,他意興闌珊搖頭,說洋酒沒勁,要喝就喝白的。
52度的五糧液白開水一樣往盛洋酒的玻璃杯里倒,酒光瀲滟,純白凈透,薛靜柔挑眉冷笑,知道許三終于按捺不住,要對她下手了。
許三帶來的人里有個大漢,聽說是海量,沉默寡言往薛靜柔身旁一夾,便和許三起了圍剿之勢。
薛靜柔來者不拒,她喝一杯,許三必然跟一杯,她不愁耗不死四十多歲氣短心慌的許老三。
小忙知道薛靜柔酒量好,但也架不住她這樣灌,他有心想擋,腳下剛動,薛靜柔便斜斜掃他一眼,眼光帶刀,淬毒。
薛靜柔兇悍,但向來兇得有理悍得有量,今天這般意氣用事實屬少見,小忙知道,還是那白長歸招的。
三個人里最先支撐不住的是許三,他側過腦袋,嘴唇剛動,伺立已久的服務生立即遞上垃圾桶,許三吐了個天翻地覆,吐出來的全是渾物,褐泥一般。
小忙知道,這是見血了。
許三被人抬了出去,已是神志昏迷。薛靜柔在座位上直挺挺站著,目不斜視,高不可攀,等許三的人走光,她身形晃動,搖搖欲墜。
小忙扶穩她,仔細一看,發現薛靜柔整張臉煞白,眼里不見光亮,全是咬牙切齒憋著的紅,他嚇得顫聲,“靜姐?”
薛靜柔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聲張,“悄悄送我去醫院。”
酒吧是開放的,周遭全是親眼目睹許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人,薛靜柔不能倒,她倒了,一切名頭全白喝了。在這條街上,名頭比生死重要,她死活都得走出這扇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