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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還有一些話,程梵頭疼欲裂,不想再回憶。
他俯身趴在地毯上,發出稀碎的啜聲,神情痛苦。
他萬萬沒想到,他并非程家父母親生,也非先天愚笨無藥可救,他那日思夜想的母親,才是讓他變成這樣的始作俑者,之所以被程家養到24歲,竟然是因為那如此可笑荒謬的迷信!
月色減暗,他蜷縮著躺在地毯上,癡笑兩聲,絕望隨著黑暗籠罩著整間閣樓,直至化成濃重的恨,融于蕭瑟的冬夜。
程梵緩緩支起身,虛弱地走向床邊,抬頭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月亮。
在閣樓中的數年,唯有月亮和他做伴。
他自私地將月亮據為己有。
可面前的月亮,好像漸漸變遠了。
窗戶先是被推開一條縫,隨后被徹底打開。淺淺呼吸著外面的冷空氣,程梵五臟六腑生疼。
這時,花園傳來腳步聲。
程母笑容慈祥,旁邊打扮精致的男生程梵勉強能認出是程安。
這么多年程安變化很大,在外人面前光彩奪目。而他與程安相比,就像見不得光的老鼠,被所有人嫌棄,甚至家里的女傭都可以任意欺負辱罵他。
有時候程安甚至會在閣樓門前對他炫耀自己有多么多么優秀,言語間對他百般嘲諷,說他只是個傻子,程母善良才會一直養著他。
這種言語攻擊持續三年,后來程安訂婚,便不在閣樓出現。
有時候程梵會反擊,但更多的時候,是期望自己變聰明一些,能過正常的日子。
樓下的程母溫柔地拍了拍程安的肩膀,替他整理圍巾,好像在叮囑什么。程安表情放松,隨意抬頭時恍惚間注意到閣樓窗戶面前的人。他淡淡地笑了笑,眼底如同黑漆漆的夜色一般,是化不開嘲弄與輕蔑。
汽車引擎聲響起,程安離開。而程母回頭時,倏然間也觸碰到程梵的視線。
程母的眼神似看到什么穢物,溫和的眉眼當即皺了皺,急忙避開折回大廳。
這一刻,程梵的心臟入骨般疼痛。
他輕笑兩聲,隨手拿起玉扇,掩著眉眼,緩緩抬起頭。
他瘦得厲害,幾乎脫相,但透過骨相和眉眼,不難看出優越出色的外貌。
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很喜歡跳舞。
玉扇掉落,他靠窗倚坐,腦袋極力撐著,笑著笑著抬頭逐漸哽咽。
冬天進入尾聲,春天將至。
窗外居然飄起了小雪。
他早就被徹底拋棄。
抽泣聲越來越大,程梵眼淚卻掉不下來,仿佛已經耗盡。
他伸手感受著微弱的月亮光線,月色在指尖流竄,如同那消失的親情,怎么抓也抓不住。
片刻,一朵厚重的云將月亮遮住,月色倏然消失。
他一怔。
慌忙伸手想去夠,腳下的窗框位置帶著不同尋常的濕滑,程梵整個人宛如斷了線的木偶,失足從程家四樓墜落。
“砰”地一聲巨響,一襲白色身影落在2027年初春的雪跡中,無人發現。
這是新的一年的開始。
也是程梵的結束。
黑色跑車停在程家庭院外。
里面的人聽見那聲巨響,藏在幽暗的陰影中,緩緩笑了。
……
“程梵,該吃藥了。”
“程梵?”
周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全身的墜落感漸漸平復。
程梵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眼眸。
程安捧著一碗藥,神情帶著些不自然,“你感冒很嚴重,輸液一直不好,媽特意給你熬了中藥,趕緊喝吧。”
這碗藥在程安手中像是燙手的山芋,迫不及待想要讓程梵接住。
程梵莫名盯著程安,忍著疼痛的腦袋,視線在房間內移動。
純白色的房間舒適干凈,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鼠尾草氣息,透著一股淡甜。
衣架上,掛著程梵的衣服,看樣式應該是幾年前的流行款。
刺眼的陽光晃得厲害,對面一整扇的落地窗剔透明亮,跟他閣樓中的窗戶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