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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雨看著停滯在半空中的雨滴,看著近在咫尺即將相撞的跑車,她緩緩回頭。
白居檀的眼眶是紅,手確是溫柔,他靜靜的看著她,仿佛要將她仔仔細細的看一遍,穿透時光的痕跡,看到她的靈魂。
“朝雨,你知道愛是什么嗎?”
他忽然笑著問道
然而滾燙的熱淚從他眼角滴落,灼傷了她的靈魂。
她的心臟涌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深入骨髓,她不知道這股無由來的疼痛從何而起,她只能順著他的話回答,“是什么?”
“是矛盾”他的語氣溫柔,連看她的眼神都是溫柔的,“讓人脆弱又讓人堅強,讓人膽怯又讓人勇敢,讓人遺憾又讓人滿足。”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我曾經(jīng)一遍又一遍的想過,我到底要不要對你說出那句“我愛你”,說了會讓你痛苦,可是不說,我就再也沒機會了,朝雨原諒我那時候的自私,明明知道,說了會讓你更加難以忘記我,但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記住我。”
“你看,我多么膽怯啊,曾有過那么長的時間,還以為來日方長,卻始終對你說不出一句“我愛你”,最終在臨死前才有了那樣的勇氣。”
“而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就是護住了你。護你平安,是我無數(shù)次向神明許過的愿望,我的際遇實在算不上好,年幼喪父,年少喪母,青年失友,中年喪女,但在你這件事上,我拼盡努力,也想護你周全,哪怕賭上我的全部。”
宋朝雨怔怔的看著他,然后在下一瞬,劇烈的碰撞響起,他再一次抱緊了她。
沒有鮮血,沒有冰冷的體溫,甚至沒有風。
他的身體消散,車的碎片消失,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章辭鏡站在她面前。
“現(xiàn)在…宋女士想起來了嗎?”
宋朝雨抬頭,看著章辭鏡那張溫和親切的臉,眼淚從她眼眶流下,“為什么要讓我想起來…你明明知道,我寧愿永遠想不起來。”
“因為沒時間了”章辭鏡悲憫的看著她,“宋女士,你也知道的,外面的世界還有人在等你,你不能沉溺在這里,你該知道,這里是虛幻的。”
是的,是虛幻的。
從來沒有所謂的重生
她沒有重生回到二十五歲,她只是將自己藏匿在二十五歲那年,不肯離開。
車禍后,白居檀和季懷離世,只有她和簡雨活了下來——季懷和白居檀用他們的生命換來了她們。
宋朝雨和簡雨經(jīng)過搶救后活了下來,但宋朝雨無法接受或者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
于是她的大腦開始選擇性的讓她忘記那些她無法接受的記憶,她開始厭世,整日昏昏睡睡,意識不愿意清醒面對世界。
甚至有了海默癥的癥狀,她開始認為自己是二十五歲,只有回到二十五歲,所有悲劇未曾開始的時候,她的內(nèi)心才是寧靜的。
也許是自我保護,有也許是自我催眠,她陷入了昏睡——是她的潛意識不愿醒來,她將自己放逐了。
她在意識的深處給自己重新構(gòu)建了一個世界,這個世界里,她重生了,回到二十五歲。在這里,她拼盡全力想要挽回一切,即便遺忘了那些殘酷的記憶,身體本能卻還在,為此哪怕放下白居檀,也想要阻止那一場又一場的悲劇,但終究人力有窮盡。
而世界沒有奇跡。
她任由自己在那個世界里沉迷,醫(yī)生喚不醒,于是醫(yī)生決心進入她構(gòu)建的那個世界里,去把她帶回來。
這位醫(yī)生就是——章辭鏡
“如果現(xiàn)在你還不出去,你的所有意識就會隨著這個世界的崩塌而徹底湮滅。”章辭鏡看著她,“你知道的,當白晚意死去的時候就是你世界崩塌的時候,沒有時間了,宋女士。”
白晚意的死亡,就是第一個導致她崩潰的第一個點,這也是為什么宋朝雨最開始回憶不起來她有一個女兒。
那些悲傷到極點的記憶,都會被她遺忘。
宋朝雨搖搖頭,她茫然的看著前方的一切,喃喃道:“我不走,我不走”
“跟他走,朝雨”
清潤如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那么熟悉,熟悉的讓她想哭。
她轉(zhuǎn)身,白居檀就站在她身后,那是三十三歲的白居檀。
而她,是五十三歲的宋朝雨。
皺紋爬上她的眼角,白發(fā)霜染。
他牽著小晚意就站在那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中只有她,清俊白皙的臉上有著最溫和的笑意,他們就在那里看著她,這么近,近的觸手可及。
“我怎么能走,你們都在這里!”宋朝雨哭著搖頭,她伸手想要拉住他們,手卻從他們身體里穿過,她碰不到他們。
當世界開始崩塌,她的記憶開始蘇醒,她就再也碰不到他們了,他們…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直到這時宋朝雨才真切的體會到了,什么叫天人永隔。
他卻伸出手虛虛的摸了摸她的頭,笑的那樣溫柔,“朝雨,我們一直都在這里,在你的心里。”
——這個世界,原本就在她的心里。
“你還記得看過的那本《擺渡者》嗎?”白居檀的語氣緩慢,但他的眼神很認真,他將那句話一點一點念出來:“如果我真的存在,也是因為你需要。也就是說,只要你需要,我就存在。”
——只要你需要,我就存在。
她呆呆的看著自己徒勞的手,“所以,你們只是我想象出來的?”
“不是”他虛幻透明的手撫過她的臉頰,滑過她眼角的皺紋,“我是白居檀,不是以你心意想象出來的白居檀,而是沒能在現(xiàn)實里表現(xiàn)出來的白居檀,在這里”他指了指她的心臟,“在你的心里,我得到了第二次機會,重新和你相處的機會,將那些不曾表達過的愛意真切的展示出來。”
“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那漫無止境的后悔”他的額頭再次貼在她的額頭上,“朝雨,我很后悔,后悔沒能好好對你說過我愛你,后悔很想你的時候沒有及時的告訴你我想你,后悔總是對自己的心意不夠坦率,后悔沒有多抱抱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