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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靜流繞著院子呼吸新鮮空氣,一邊活動身體四肢,路過正門的荊棘墻的時候,果然見那少年帶著滿身的血跡跪在石板上,膝蓋似乎已經不能承受身體的重量,雙手輔助一般撐在地面,文弱的身體搖搖欲墜,隨時有暈倒的可能。可惜這所房子里的住客,除了姜靜流以外均是鐵石心腸之輩,根本無人問他一句,更不要提看上一看了。
日頭漸漸升高,溫度上升,晚春的陽光開始有一點炙熱的感覺。
姜靜流從廚房端了一碗鳩雀給她特別準備的普通糧食的稀粥,站在走廊上慢慢喝,新鮮大米被熬得很好,稠稠的米湯口感十分柔和。姜靜流吞下最后一口粥,隨手將碗從窗口扔到廚房,鳩雀背著身體揚手接下,如同機械一班很快將衛生打理完畢,探頭順著姜靜流的視線看過去,“有什么好看的?”
“挺好看的。”姜靜流回他一個笑,“我發現你們都特別有意思。”
鳩雀擦干凈手,從窗戶跳出來,“走吧,今天應該去看一看田里的莊稼長成什么樣了。”
兩人從正門出去,靠近少年的時候,少年的身體俯得更低,幾乎貼近石板。姜靜流目不斜視,從東邊開始,先檢查了瓊枝周圍布置的符箓完好性,補充了幾個能量耗盡的符箓,發現種子似乎開始有點變化,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從東邊坡道下去,便是工人房,房子結構方正簡單,房間數量不少,只不過目前空蕩蕩完全沒有人氣。路過的時候,姜靜流側目看了一眼,卻發現兩個小孩在掃院子。
男孩子十歲左右,半大不小正是學做事的時候,使用掃帚也像模像樣。鳩雀招手,兩個小孩丟下手中的掃帚,規規矩矩快步跑了過去,距離三米遠的時候停住了,膝蓋有點想彎下去的意思。
“站著吧,這樣好說話。”姜靜流出聲,“還有兩個呢?”
高個子的男孩顫巍巍道,“在收拾房間。”
工人房分兩棟,每棟三層共計二十個房間,每個房間足足抵得上她上輩子的一套房子,全部打掃干凈,不知要花多長時間,“誰安排的工作呢?”
“是哥哥!”
說話間,從二樓沖下來兩個面貌稍微大些的男孩,神情很謹慎地站在姜靜流面前,規規矩矩的,一看就是已經被教過的。
“你是哥哥?”姜靜流看向站在最前面的男孩子,“你們叫什么名字呢?”
“還名字呢,被家里賣出來的,哪里還有名字?”鳩雀懶洋洋站在門邊,“等著你給起。”
姜靜流一看,幾人相貌果然有相似之處,“是不記得了嗎?”
最大的男孩子道,“從有記憶來,一直在薦人所。”
“被流放到黃泉來,連自己都養不起,哪里還養得起這些小崽子呢?也算是城主好心,每個月給這些未成年的小孩配發了口糧。”鳩雀伸手按在男孩子頭頂,“你怎么想到安排兄弟們開始工作了?”
“青候夫人讓我們過來好好干活,剛才那位帶我們來的先生說”男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姜靜流,“說這里不養吃閑飯的人。”男孩子有點著急了,“我們都很能干的,保證每天把這里打掃得干干凈凈。”
姜靜流逗他道,“還會做什么呢?”
“洗衣服,做飯,種田,我們都會。”
“這么能干啊,把他們這些先生的活兒都搶了,他們又去做什么好呢?”
鳩雀很配合地擺出一張不高興的臉,卻曖昧地在姜靜流耳邊道,“我只好委屈自己在床上等你了。”
姜靜流退開一步,見孩子們的身體瑟縮一下,大眼睛里掛滿了祈求,干凈純粹,實在不忍心。
“好吧,還是先起名字,哪位是哥哥?”
頂頭的男孩子挺身而出,姜靜流見他五官端正,雙眼正氣,面上又有些不服輸的表情,再看看晚春季節四處濃郁的綠色,隨口道,“一年里最好的就是春季,只要有陽光、雨水、土地和辛勤的工作,就能大豐收。所以,你就□元。”視線掃過剩下的三個,“接下來便是春啟、春水和春末。”
春元忙領著三個弟弟深深俯下|身體,表示感謝和臣服,同時大大松了一口氣,既然已經給了名字,那么,吃飯應該不成問題吧?
姜靜流打發幾個小孩去做自己的事情,繞過工人房往南邊整齊的荊棘墻體走去,農耕道被保護得很好,貼近能量田邊的普通田地土質似乎也有改善,作物生長的狀況明顯好幾個層次。從南邊繞到東邊,實驗室沒什么好看的,姜靜流略觀察了一下結構,從小路走向田地中央的小池塘,小路兩邊的秧苗和紫草并不存在病蟲害,但其間同樣生長旺盛的野草卻讓姜靜流頭痛。
能量陣的催生并不分對象,野草生長需要的能量較少,所以目前長勢比那些能量作物還要少,現存的除草劑對能量催生出來的作物效果并不好,所以,她需要大量的人手來割草。
“這邊的地保,只對忘川負責?”
“那是忘川的老手下,誰都指使不動的。”
姜靜流唔了一聲,走到池塘邊,蓮藕長得不錯,水下不知被誰放了一些魚苗,游來游去實在悠閑。
游走完全部田地,一上午就差不多消磨完了,姜靜流擦一下額頭的汗,估摸著姜昊宇已經醒了,開始往回走。
跪在門口的少年已經暈厥,身體軟噠噠癱倒,身下干涸后發黑的血液形成一圈印記。姜靜流停步,鳩雀皺眉,揚手沖百米外的小溪做了一個抓的動作,一蓬溪水凌空而來,落在少年身上。
連續澆了四五蓬水,少年悠悠醒轉,身體蠕動一下,想要撐起來,卻手腳酸軟,又摔倒下去。
姜靜流遠遠站開,“把人弄到樹蔭下去吧,愛跪多久跪多久,除非他開口說話。”
少年黑發貼在蒼白的臉上,額頭上一條巨大的傷口延伸至眼角,這人對自己挺狠心的,居然撞得那么用力。
鳩雀單腳蹲地,勾起少年的下巴,嘖嘖兩聲,“看看你眼睛里面的恨,是恨誰呢?”
少年張張嘴想說話,可惜喉嚨干裂了,只能發出嘶嘶的聲音,只好不斷搖頭。
“青候夫人那個臭婆娘怎么給你說的?裝可憐,務必留下來,不然就活都不用活了?”
少年露出驚恐的表情,雙眼充滿痛苦,用力撐起身體,不斷沖姜靜流磕頭。
姜靜流皺眉,多大個事呢,搞得這樣,“你好好說話,或許能活一活,如果繼續這樣裝腔作勢,那就自生自滅好了。”
“講什么道理呢?等他自己想明白吧!”鳩雀起身,少年忙撐起身體撲上來抱住鳩雀大腿,可惜還未貼近,便被鳩雀一腳踢開,不耐煩道,“最煩別人隨便碰我!”
少年艱難翻身爬起,終于清好嗓子,“求尊者救我,沒把夫人的差事辦好,夫人唯恐尊者不高興,說如果我不能讓尊者原諒,便不用回去。小人身無恒產,手無縛雞之力,流落在外只有死路一條,斗膽以死脅迫尊者,只求尊者大量原諒愿以余生之力供尊者差遣。”
“你怕夫人的威脅,卻不怕我現在就讓你去死,有意思。”姜靜流轉身,“繼續跪著吧,下面的話我也不想聽了。”
少年似心如死灰,又癱倒在水跡中,鳩雀再不看他一眼,跟上姜靜流。
午間的陽光越來越盛,姜靜流抱著姜昊宇坐在廳堂上看符箓,姚啟泰坐在一邊臨摹,間或向姜靜流請教,白玫居然在廳中央擺了一張琴案,穿了寬大的長袍,危襟正坐,緩緩勾著清幽的調子。
姜靜流注意到門口的少年身體已經沒了任何動靜,失血和饑餓讓他的體力流失很快,再下去便要脫水而死了,她沖姚啟泰點點頭,兩人走出去。姚啟泰嘆一下少年的鼻息,微弱無力,一把拎起他被血和水染得狼狽的衣服,拖著走向小溪。姚啟泰將他丟到溪水中,血跡一圈圈蕩開,她又抽出一把長劍,唰唰兩下割開他的衣服,露出蒼白而傷痕累累的身體。粗魯地將少年沖刷干凈,姚啟泰完全不顧他赤|裸的身體,將人撈上岸,在兩處大穴處深深掐了幾下,留下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