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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夕陽隱到密林之中,天漸漸暗下,屋內(nèi)點了一盞油燈照明,蘇時婳兩手垂在身側(cè),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打算為自己爭取一次。
忐忐忑忑的把門推開,她徑直走到床邊,還未開口就先跪了下來。
文娘一驚,忙從床上下來,就要扶她,“丫頭,你這是做什么?”
“大娘,求求你們,不要把我賣到那種地方…”她神情凄楚,眼眶微紅,卻沒有掉眼淚,早就在船上,她的眼淚就流干了。
面對不會在乎你的人,流再多的淚,也是無用。
文娘一臉難為情,半年的相處,多少是有些感情,更何況是這么個漂亮,懂事,聰明的女孩,她何嘗想把人送到妓院那種腌臜地方?“丫頭,我也不想…但我也有我的難處…”
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也要活著,也有一大家子人張嘴吃飯。境況擺在這里,那點子可憐的善心不值一提。
蘇時婳垂下眼眸,左手縮進袖口里摸了摸袖子里的東西,指腹摸著上面的紋路,掌心逐漸收緊,最后還是從袖中掏出這枚系著紅繩,還帶著她體溫的玉佩,遞給文娘,“這是我過生辰的時候,爹爹特意找工匠雕刻的,應(yīng)該是值一些錢,大娘…我不求您能放了我,您就發(fā)發(fā)善心,把我賣進普通人家當(dāng)丫鬟罷!”
這是一塊上好的翡翠,墨翠色彩十分鮮艷,質(zhì)地均勻,摸上去細膩光滑,而中間雕刻的小兔更是栩栩如生,活靈活現(xiàn),放在燈光下一照,散發(fā)著熠熠光澤,即是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這是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
文娘掂量著手中的玉佩,陷入沉思,蘇時婳見狀,把耳朵上的墜子,發(fā)髻上的蝴蝶釵一同摘下來,塞進文娘手里,死死拽著文娘的衣擺,聲音凄然:“若不夠,還有這些!”
一桿秤在文娘心中,不停的較量,一頭重,一頭輕,她看著姑娘冀求的眼神,到底還是往良知那邊偏了偏,她拉起跪在地上的姑娘,鄭重道:“丫頭,你放心,大娘絕對不會把你賣進那些腌臜地!”
蘇時婳不停的給文娘道謝,左手死死捏住肥大褲腿下的大腿,這種置死地而后生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發(fā)抖,她在強迫自己一定要鎮(zhèn)靜,如若張力不同意,她依然會落到那種下場。
她躺在西廂房的木板床上,蜷縮在被子里,閉著眼睛,暗暗祈禱,也不知什么時辰,她聽到隔壁的屋子里傳出來一聲“吱嘎”聲。
張力回來了!
蘇時婳來不及穿上鞋子,腳步輕輕的推開門,悄無聲息的站在窗下聽屋內(nèi)的人說話。
文娘端了一盆熱水走到床邊,給男人脫掉鞋襪,服侍丈夫洗腳,張力看著妻子一臉喜色,有些摸不著頭腦,“咋了這是?難不成撿錢了?”
“當(dāng)家的,比撿錢還讓人高興嘞!”文娘拽過搭在肩上的布巾,給丈夫擦了擦腳上的水漬,神秘兮兮的關(guān)上屋門,從懷里掏出個物件遞給男人,“瞧瞧!可是個好東西不是!”
張力接過來對著昏暗的燈光一照,“是個好東西!哪里來的?”
文娘往西廂房努努嘴,“那丫頭給的!”
“沒想到...這丫頭身上還有這么個值錢的物件...”張力若有所思,喃喃道:“也不知道,她身上還有沒有了。”
文娘一聽,撇了撇嘴,“你老說我見識短,怎么這還想不明白?她一個被賣的丫頭,那主母還許她帶著金山銀山不成?這塊玉佩一看就是貼身帶的。”
她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了口:“她主動拿出來,是聽了下午我們商量的話,也是個可憐孩子,本來也是個大小姐...轉(zhuǎn)眼...”文娘看了丈夫一眼,與他商量,“不如,就找個大戶人家當(dāng)丫鬟賣進去算了。”
張力沒有說話,盯著手上的玉佩,似乎在猶豫,玉佩是值不少錢,但他也可以收了玉佩,再將人賣個高價錢啊!有錢不賺王八蛋!誰還嫌錢多!
文娘知道丈夫的脾性,繼續(xù)勸道:“當(dāng)家的,咱做的是正經(jīng)買賣,從來也沒往窯子里賣過人,那窯子是什么地方?咱要真把人賣進去,這不是徒生罪孽嗎?且不說這孩子拿出這塊玉,頂了我們虧空不說,單看她模樣雖好,但如今瘦成一把骨頭了,病病歪歪的,也難賣上好價,咱就別把人往火坑里送罷,就權(quán)當(dāng)是為娟兒積積德!”
“也罷!”張力聽了妻子的話沉吟片刻,心中較量一番后,一手拍在膝頭,下定了決心,“就按你說的辦罷!說來也巧,晚間時候,我從城里回來,遇上了陸府二管家,說是府上,正缺一些能夠貼身服侍的小丫鬟,不如明天你就領(lǐng)著去看看,行就將人早早賣了,我們也好早早回家。”
文娘聽了這話,喜溢眉梢,忙著給丈夫捶肩捏腿,總算啊,沒能辜負那孩子。
塵埃落定,蘇時婳慘白的臉上總算是恢復(fù)了一絲血色,她回到屋內(nèi),躲進被子里,悄然無聲的狠狠哭了一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