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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烜的臉色有點兒變化,不是欣喜,也不是怒意,而是一種無法道明的復雜。
阿菀見到兒子的行為,心里十分高興,驚訝道:“長極,你已經可以走這么遠了?真是好孩子!”說著蹲下.身將兒子攬過來,因為衛烜剛從外面回來,衣服浸滿了寒氣,阿菀擔心凍到孩子,沒讓他再撲。
衛烜撇了一眼還在好奇地看他的長極,然后去了凈房。
阿菀見狀,將兒子交給奶娘看著,自己也跟去了凈房。
等衛烜洗漱出來,下人已經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小長極正處于對世界所有東西都好奇的年齡,見丫鬟們在忙碌,也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撒野,丫鬟們邊擺膳還要邊注意到不能撞到他。
衛烜見狀,不免皺起眉,見阿菀笑盈盈地看著,并不開口斥責的模樣,便知道這種情況是時常發生的了。
阿菀養孩子的方式有點兒粗養的放縱方式,并不像其他王公府第一般常拘著孩子,精細得怕他磕到碰到,在長極學走路時,便將家具的尖銳的菱角都包裹上絨布,放任他滿屋子撒野,凡是他好奇的事情,都讓他去看去玩,只要注意別摔著碰著或者是弄臟自己就行了。
等夫妻倆用過膳,衛烜懶洋洋地倚坐在炕上,長極像只小猴子一樣在他身上翻上翻下時,康儀長公主夫妻也聯袂過來了。
他們是算著時間過來的,聽說衛烜回來的消息時,知曉衛烜定然要梳洗一翻并用些熱食,所以并未第一時間過來,等他用完了膳方過來探望。
見衛烜平安無事地回來,夫妻倆都有些欣慰,坐下來一起敘話,詢問了衛烜此次北上的事情,雖然衛烜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他們在狄族草原時經歷的幾次戰役,依然讓兩人聽得心驚肉跳,直慶幸他此時能平安歸來。
“以后莫要如此冒險了。”羅曄蹙著眉道:“若是你有什么事情,阿菀母子倆可怎么辦?”
“子策,話可不能這樣說!”康儀長公主馬上戳斷他的話,“烜兒已經平安歸來了,那種不吉利的話就別說了。”
羅曄也是因為擔心女兒和外孫,方會有先前的話,說完后自己也覺得不妥,聽到康儀長公主的話,忙順勢認錯,態度良好,就怕自己是烏鴉嘴,女婿有什么不好。
衛烜早就知道羅曄的性格,有著文人的死腦筋,有時候蠢萌得讓人哭笑不得,自不會放在心上,很是誠懇地說道:“姑父說得是,我以后會注意的。”卻未曾應羅曄話中的意思。
康儀長公主心細地注意到了,她看了衛烜一眼,見他臉上帶著笑,容貌比少年時多了幾分青年的俊朗,氣質更是大變樣,似乎不知道什么時候,那浮躁頑劣又陰暗狠戾的少年,已經長成了這般沉穩的模樣,行事間頗有大將之風,不是京城那等錦繡之地能蘊養出來的,若是他能抓住機會,瑞王府想要再榮盛個幾十年定然沒問題。
一家人敘話完畢,天色已經黑了,康儀長公主便告辭離開。
因為天氣冷,所以阿菀便讓長極住在正院中,晚上并不與康儀長公主夫妻同住,就怕路上太冷,小孩子不經凍生了病。待到明年天氣暖了,屆時再讓孩子晚上到他們那兒住。
送走了康儀長公主夫妻,長極被喂了奶佐以些易克化的流食后,便開始鬧了。
“怎么了?”衛烜又皺眉,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還像只小貓一樣嚶嚶叫著的兒子拎了起來。
阿菀很有經驗地道:“他這是想要睡覺了,得有人抱著他才行。”說著便要接手哄他睡覺。
衛烜瞪眼,“這是什么壞習慣?他都這么大了,你還抱他,也不怕累著自己。”說罷,不情不愿地將像只小猴子一樣扭來扭去鬧著要睡覺的小家伙抱到懷里。
長極還是認人的,見娘親在一旁,就伸手要娘親抱著才肯睡,等他被衛烜豎起,腦袋擱在父親肩膀上,整個小身子都貼在他懷里晃悠時,小背脊被寬大溫暖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拍撫著,終于支撐不住,小手搭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阿菀含笑地看著這一幕,不管衛烜是不是擔心她累著才會接手抱兒子,但是卻很喜歡他們父子如此親近。縱使衛烜每次臉色都很淡,但是照顧得多了,習慣成自然,只要如此長久下去,總有一天會化解他的心結。
就像現在,明明臉色不好,但是只要她說了,他也可以做得很好。
等孩子睡著后,衛烜便將他抱到隔壁廂房去安置,阿菀吩咐奶娘好生照顧,便和衛烜一起回了正房歇息。
石青色盤花羅帳遮擋住了外面的寒意,帳內一片暖意融融。
阿菀將臉靠到他頸窩中,整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汲取他身上的暖意,一如每一個冬天。
衛烜摸了下她的手,發現有些溫冷,將那雙手揣進衣襟里,親著她的眉眼,輕聲道:“你好像又瘦了,沒有好好吃飯歇息么?還是那討債的又吵你了?”剛說完,就被阿菀捶了一記。
“別叫他討債的,小心他記事后知道你這么叫他,他要難過了。”說完,發現他不吭聲,阿菀恨恨地張嘴咬住他的肩膀,含糊地道:“你聽到沒有?”
半晌,衛烜才悶悶地道:“知道了,以后不叫了。”
阿菀這才滿意地松了口。
只是當她松口后,便被他報復回來,將她變著花樣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兩回。
等他還興致勃勃地想要來第三回時,阿菀終于投降了,“不行了不行了……有些疼,不要做了……”
衛烜雖然還未盡興,但到底心疼她,方沒有再繼續。給她清理了身子后,他也隨亂地將自己清理了一遍,方才回床上抱她,和她閑聊起來。
“聽說你這次差點到了狄族的王帳隨近?可有這事情?沒有受傷吧?”阿菀擔心地摸著他的背脊,就怕自己先前檢查得不仔細,有自己未發現的暗傷。同時又恨恨地道:“我還沒和你算帳呢,沒有人商量一下就直接北上進入草原,也不怕我擔心……”
嘀嘀咕咕地嘮叨個不停。
黑暗中,衛烜的眸色有些黯,聲音也透著幾分屬于男性的慵懶性感,將她攬到懷里,撫著她的腰背安撫道:“你放心,我沒有受傷。還有,外面的消息是我特地讓人放的,事實上,我當時潛進了狄族的王帳附近……”然后輕聲在她耳邊說:“火藥的威力果然與眾不同,狄族的幾位驍勇善戰的將軍死于火藥之下,狄族恐怕將會再次動蕩起來。”
阿菀吃了一驚,忙道:“你用了火藥?怎么沒有消息傳來?”她可以肯定自己并未得知什么關于火藥的消息,不然以火藥的威力,絕對能震驚世人,早就議論紛紛了。
“我只帶了我的那些親衛去安排這事情,并沒有透露,所以沒人知道。”衛烜輕輕地撫著她的肩膀,“現在還不到要用上火藥的時候,不過你放心,待他日時機成熟時,我會安排人將火藥配方上交朝廷……現在還不是時候。”
阿菀怔了下,沒問他什么時候才是他認為的時機成熟,只是緊緊地摟住他,心疼他的種種顧慮,忙將他不在明水城明的事情一一告訴他,又說了自己對京城的安排。
“清寧公主將消息都打探清楚了,蔡閣老是個謹慎的,很多事情都打探不出來,現在也還不知道他會支持哪個皇子。我怕只要給他找到機會,他會不會順勢安排,讓皇上將太子廢了……”阿菀嘆了口氣,心頭莫名地發冷。
衛烜眼中冷意漸熾,聲音卻十分的從容平和,“嗯,這事情我知道了,回來時我收到了路平的訊息,知道你的安排,你做得很好,我已經吩咐路平回京了。”
得到他的肯定,阿菀微微一笑,心里一陣輕松。
聽著懷里的人漸漸變得平和的呼吸聲,衛烜卻難以成眠。
他在想上輩子的事情,想著自己一步步地走到那境地,想著阿菀被人逼得生無可戀,想到他死后的事情,很多面孔在他腦袋中掠過,最后只剩下了蔡閣老和衛珺等人,讓他在心里反復地琢磨著。
衛珺辜負了阿菀,是間接造成了阿菀身死的罪魁禍首。他明知道阿菀身體不好,為父母之死而崩潰,被三公主下藥損折身子,又為守父母雙重孝,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卻依然做著他的溫潤清華貴公子,守著所謂的規矩禮儀,致使家人將阿菀糟蹋如斯,也讓他怨恨之極。
而這輩子,衛珺與阿菀不過是宗室最平常的一對表兄妹,甚至沒有交情,剩下的只有康儀長公主與其母間的一點交情在,便再無瓜葛。衛珺娶了慶安大長公主第七個孫女,有慶安大長公主撐腰,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卻無上輩子的風光,早已湮滅在宗室尋常子弟中,未得圣意。
衛家兄妹幾個,各有自己的幸與不幸,與上輩子的情況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只是他們的酸甜苦辣自己嘗,只要他們不湊上來,衛烜懶得搭理他們,唯有閑瑕時,才有空聽聽他們的閑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