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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因為瑞王世子脫離生命危險而恢復(fù)平靜的院子再次熱鬧起來。

所以，這使得原本因為兒子再次清醒而松了口氣、以為終于可以放心地回房歇息的瑞王夫妻再次被驚動了。

當(dāng)聽下人來稟報后，瑞王額角青筋突突地跳動著，瑞王妃識趣地沒說話，免得觸了丈夫的霉頭。

“這個孽障！”瑞王怒喝一聲，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妥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莫怪瑞王如此生氣，他原以為只要兒子醒來就沒什么事了，而且富貴人家的孩子素來嬌貴，以一個六歲的小孩子的精力，現(xiàn)下還病著，身子有點低燒，需要養(yǎng)個十天半月的，所以就算是個熊孩子想要折騰也折騰不出什么浪花來。但是他發(fā)現(xiàn)，他顯然還是小瞧了自家這個慣會來事的熊兒子。

瑞王妃也忙忙跟過去，心里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衛(wèi)烜病還未好，身子也虛弱著，怎地要鬧著去隔壁找壽安郡主？難不成他記得今兒早上的事情，心里遷怒壽安郡主？這么想，竟然覺得是那個孩子會做得出來的事情。

等他們到了衛(wèi)烜住的廂房，便見穿著寢衣的男孩兒正準(zhǔn)備出門，周圍的人根本攔不住他。當(dāng)然，有太后寵著，皇帝護著，恐怕這個世界上，也唯有瑞王這作老子的能管教他一二了，其他人哪里能攔得?。?

看到瑞王夫妻過來，安嬤嬤等伺候的人都松了口氣，唯有又瘦又黑的路平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這么晚了，你還病著，要去何處？”瑞王不悅地道。

衛(wèi)烜看也不看他，而是就要邁腳出門，被他父親一手拎住提了回來。高大英武的男人，又是在軍營中時常練習(xí)射騎的，拎著個小孩子就像拎雞崽一樣，輕輕松松。

周圍的人看得瞠目，暗暗作好了心里準(zhǔn)備，等著呆會世子要和王爺鬧起來，這是慣常見的事情了。除了宮里的皇上世子還給點面子，對著這父親平時想鬧就鬧，因有太后護著，瑞王就算氣得要死，也只能瞪干眼，然后讓他溜走。

可是這回，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兒并沒有鬧，只是抬頭看向他父親。那張臉蛋仍是蒼白中透著點嫣紅，可見高燒雖然退了，但是仍在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著低燒，而那雙眼睛閃現(xiàn)著明顯的迷茫之色，抿著干躁的唇，屬于男童的聲音說道：“父王，我要去找壽安郡主?！?

瑞王看他的樣子，也覺得他估計病還沒好，腦子糊涂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便耐著心道：“你找她作甚？人家小姑娘為了你受了大罪，難道你還想去找她晦氣？這里可不是宮里，你皇祖母也不在，看本王能不能收拾你！”瑞王習(xí)慣性地便開始兇起來。

熊孩子不兇不行，這是瑞王這作父親的經(jīng)驗之談，可惜好像從來沒有效果。

“我要去找她……”他重復(fù)地說著。

瑞王皺眉，覺得他腦子一定燒糊涂了，當(dāng)下直接將他拎了回去?？烧l知就要回房時，就見他劇烈地掙扎起來，嘴里重復(fù)著：“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聲音嘶啞，一遍遍地叫著，由機械變成了凄厲，令聽者不由皺眉。

“混賬東西！你找她作甚？今天她受你連累還不夠么？你欺負個小姑娘算什么男子漢？給本王好生歇息，養(yǎng)好身體。等你病好了，你不想去本王也會押著你去給她陪罪！你康儀姑姑就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名義上她還是你表姐，要放尊重點，別當(dāng)是下人隨便都任你欺負！”

一旁的瑞王妃看著丈夫鎮(zhèn)壓繼子，聽他開口便言壽安郡主是世子的“表姐”，便心知王爺對先前的事情有愧，所以雖與康儀長公主兄妹情份不深，但是這會兒卻愿意給她一個面子。

衛(wèi)烜被按壓制在床上，聲音漸小，只是依然滿臉迷茫，不知今夕是何夕。

如果這是夢，為何不讓他去找阿菀呢？父王為什么要阻止他？

瑞王見他突然安靜地躺著，神色迷離，以為他終于安靜了，吩咐人好生看著他，便攜王妃離開了。

可是，瑞王很快又再次被驚動了，原因是那熊兒子竟然拖著病體去爬窗?。?！

“你到底想要作甚？”瑞王脾氣本就急躁，現(xiàn)下見這兒子生病了還如此鬧騰，比在宮里還要厲害，氣得差點想要將他塞回已逝嫡妃鄭氏的肚子里當(dāng)作沒生他。

衛(wèi)烜看著再次出現(xiàn)的父王，明白若是沒征得他同意，恐怕無法踏出這房間，便道：“父王，我想去見表姐。”這么說時，他發(fā)現(xiàn)父親的神色和記憶中的一樣，似乎對他的識趣滿意，雖然覺得這夢著實古怪，太過清晰了，并不影響他的判斷，所以，他難得地道：“兒子會和表姐好生道歉的！”

道完歉后，死也要抓著她，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聽到這話，整個屋子里的人都驚呆了，最驚訝的還是瑞王妃，總覺得這繼子有點兒不對勁，可是仔細看去，還是那個孩子，雖然神色平靜，但從那眉宇中依然可見兇戾倨傲之色。

瑞王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你有這個心便好，不過現(xiàn)下天色已晚，康儀他們應(yīng)該歇下了，過幾天待你好些再去罷。”到底是自己兒子，對他還是抱有幾分希望的，以為他認識到了錯誤。

顯然瑞王忘記還有一個詞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現(xiàn)在！”他現(xiàn)在就要去見她，然后抓住她！

想到若是自己去遲了，她又要消失了，衛(wèi)烜神色又開始幾翻變化，最后一臉兇戾猙獰。

這是他的夢，誰也不許再搶走她！

瑞王又皺眉，見兒子神色殘暴，忍不住嘆了口氣，探手抄起他，大步走出去，“行，本王就允你一回，看了她后就馬上回來！”

“王爺！”瑞王妃驚呼出聲：“烜兒還病著，不宜見風(fēng)，小心再燒起來……”

瑞王聽罷，又扯過一旁的披風(fēng)將懷里的孩子裹起來，繼續(xù)豪邁不羈地走了。

隨從匆匆地跟上，瑞王妃暗暗咬牙，只能也跟上去。

雨已經(jīng)停了，不過天上無月光，夜色幽深，空氣泛著秋雨過后的沁冷，一陣夜風(fēng)吹過來，呼的一聲透著一股令人瑟縮的涼意。

瑞王步子大，走得極快，掌燈的隨從緊追而上，羊角宮燈有些悠晃，燈火明明滅滅。

很快便到了驛站中康儀長公主落宿歇息的院子。

已經(jīng)歇下的康儀長公主夫妻被人叫醒時還有些不悅，等聽聞是瑞王拜訪時，夫妻倆面面相覷，不知這是怎么回事。不過瑞王身份不同，康儀長公主也不敢讓這位皇兄久等，所以忙忙地和駙馬起身打理好自己，便去花廳見客。

等康儀長公主夫妻來到花廳時，當(dāng)見到瑞王夫妻還有瑞王懷里用披風(fēng)裹著的孩子時，夫妻倆都有點兒傻眼。

這是什么情況？

瑞王有些尷尬，笑了一下，厚著臉皮說道：“康儀，這是為兄那不成器的長子，他……咳，他很愧疚今兒早上害壽安摔倒的事情，所以這會兒特地帶病過來給壽安賠罪了。”

聞言，康儀長公主夫妻倆都覺得瑞王在逗他們呢，所有知道瑞王世子的人，都不會認為他會認錯這種美好的品德，死不認錯才是他該有的態(tài)度。

瑞王妃聽到丈夫這么說，嘴角撇了下，顯然沒想到王爺臉皮這么厚。

而這時，衛(wèi)烜看著變得年輕的康儀長公主夫妻，只覺得這個夢越來越真實了?？墒撬讶粺o法想太多，身體還在發(fā)低燒，先前喝的藥效已發(fā)作，正侵蝕著他的判斷力，加上腦袋一陣陣暈眩，若不是一股執(zhí)念支撐著他，他早就暈厥過去。

他咬了下舌尖，鐵繡味在舌尖泛開，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