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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樂跟著進了殿,傅忱好端端坐在塌邊。
她記著傅忱不想讓人近他身的事,在盡量不挨著他的情況下,把洗干凈的青果和水晶糕放在他旁邊。
傅忱的眼神慢悠悠轉到吃食上,懷樂站旁邊擺手跟他解釋道,“..青果...擦..擦干凈了..水晶糕..糕...也捻干...凈了..”
她點點頭,又搖頭,“不..不臟。”
傅忱盯著她來回擺動的手,懷樂這時候反應很快,她把手伸到傅忱的眼皮子底下給他看。
“干..凈..的...”
她來回翻了翻手背,手心給他看,的確很干凈,傅忱見過不少女人的手。
多數都是指甲纖長,涂著五顏六色的丹蔻。
唯獨面前的小結巴。
她的指甲很短,甲殼上的月牙呈半圓狀,手上有肉,五個漩窩,看著小小的,嫩嫩的。
又是果子和甜的,傅忱蹙眉。
她不會拿點別的?
懷樂看得出來那張旖麗糜艷的俊臉上傳達出來的不滿,他并不想吃這些東西。
懷樂眼神黯了一黯,在旁邊搓手,她目前也只拿得出手這些了。
忽然想到腰間掛著的四姐姐給她的錢。
很高興取下來遞給他看,“明....明天買....買...別的..”
傅忱不接話,她笑容收了回來,捏著錢的手慢慢垂下。
兩人相看無話,懷樂又不敢貿然再和他說話,便找了個由頭端著炭盆出來燒。
她在外頭冷靜了會,端著燒好的炭回去時,進門再看,傅忱已經在吃東西了。
她欣喜的悄悄彎了彎嘴角,偷偷笑,心里高興,漂亮質子吃了。
傅忱再次側目看著懷樂忙碌的背影。
她坐在離他沒多遠的地方,拿著蒲扇在旁邊扇炭去沒有燃過而冒升的火煙絲。
屋內沒有地龍,燒了炭,相比外面,又或者他的質子府而言,是暖的。
她應當是出去的時候匆忙了些,淋了雨又或者沾染了雪,如今蹲在炭盆旁邊,染了泥點子的裙擺和頭發冒著因為火氣騰升蒸發的水霧。
傅忱吃到第三塊水晶糕和第二顆青果,實在沒胃口吃不下了,便停了手。
懷樂不知道什么時候轉了過來,坐在小板凳上凝視著他,跟他對上眼以后,像被嚇到一般,目光立馬轉到他的手里的青果上。
傅忱還記得他出門前那會,他在房梁上。
看著她寧愿自己摔了也不松開這盤吃的,如今是為了給他吃。
為什么要對他好呢?
噢,是占了便宜的緣故,回顧起來這事,傅忱仍然想發笑。
既然是小結巴“彌補”對他的虧欠,那便...再讓她不好受些。
他把沒吃完的水晶糕和青果全掃到了地上,怕她又撿起來,如同上回,直接上腳碾碎。
吃食被碾踩得稀巴爛,看著懷樂的臉色和被糟踐的食物一樣糟糕,傅忱心里舒坦極了。
轉頭對上小姑娘因為不解而受傷已經隱隱泛了水光的圓眼。
傅忱輕呼一口氣,他出去探查帶回來的煩悶氣都出順了,淡笑著說了句。
“什么東西,真是...難吃死了。”
第7章
酆館是宣武帝早年廢錢廢力建的,一處專做消遣解乏的宮宇,內里流光溢彩,極盡奢華。
殿內用楠木支撐外表全都鍍了真金,地用白玉鋪就的,簾幕用粉珍珠,寶殿內的托燈盞上擱的都是夜明珠。
歌姬在殿內中央跳舞,以作賞樂,仕女海棠屏風屏風圖后坐著抱阮和撫琴的女樂師。
頂上那位宣武帝喝酒喝得衣襟大開,露出粗獷的胸膛,黎美人沒骨頭似得窩在他懷里給他摘葡萄皮吃,倒酒喝。
偶爾添近他的耳朵旁說幾句悄語,惹得宣武帝摟著她肩膀哈哈大笑。
底下四開排座。
左邊是梁懷惔和昨日到梁朝的西域王子起央追,兩人手上劃著拳,面前擺著烤了四分熟的全羊,外皮酥脆內里的肉卻還猩紅。
右邊是宣武帝第一個兒子梁懷硯,對比梁懷惔而言,一身絳紫色圓領袍,顯得端正儒雅,身旁跟著剛納的新婦。
梁懷硯與受邀過來的朝臣喝酒碰杯,也不忘給旁側的新婦夾小食,兩人新婚燕爾,看著倒是郎情妾意,很是恩愛。
起央追跟梁懷惔劃拳輸了好幾巡,他飲盡罰酒,撕扯了半邊羊腿蘸椒粉,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嚼著,沒嚼幾下就囫圇吞下。
眼瞧著梁懷硯,又掃了一眼他面前盛酒用的小杯酒盞,不屑說道。
“衡之,我瞧你那大哥,還真像個肩不能挑擔的文弱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