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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曲越,是她的命中劫數。
她十月懷胎的滿心期待,都是為治他心中所愛。他藏在暗室的女子,從不允許人踏入的禁地。
他給祈柔住處喂她吃食,用心呵護,不過都是為了養好祈柔的身體,用祈柔孩子的胎盤給他心上人治病。
養她寵她給她出頭,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給那些尋上門的仇家。
祈柔忘不了,那些人抓了她去,她舍不下曲越。
受盡酷刑垂死爬回來,卻聽不到只言安慰,他說陸小姐柔弱受不得驚嚇。
是啊,祈柔市井出身惡心雜碎,哪里比得上閨門女子干凈高貴。
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不如干干凈凈的姑娘會若即若離溫聲細語撩撥他的心意。
一切一切皆是做戲,為了還他的好,為了成全他和陸小姐。
那個沒名沒姓又丟了心的小姑娘孑然一身,縱身跳進了孤寒江中。
冽冽冬夜,一定是那日的寒風和霧太大了,吹糊了她的眼,出現了幻覺。
幻覺里,曲越怒吼絕望,他又喚柔兒了。
他給起的名字,陸小姐回來后,就再不曾聽見他這樣深情繾綣喚過她。
他面容猙獰驚恐,仿佛被人奪去心中摯愛,他求祈柔別死,他跟著祈柔縱身躍下,又被人拽回。
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模樣,讓祈柔恍惚。
他也會哭嗎?
她想,一定是上天可憐見的。
曲越怎么會愛祈柔呢,他貴為天子胞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那么驕傲矜高的一個人,他的骨頭最硬。
他和陸小姐天生一對,終究是她插足別人。
閉眼之時。
祈柔心中唯一確信,她再不會愛他了。
*
祈柔死后,曲越心悸夢魘的病越發重了。
他總夢到倚在他床邊,拉著他袖子撒嬌,親一口便會臉紅。
一口一口甜喚他阿郎的小姑娘。
第4章
濃重的鼻音在后面傳來,沒多久就消音了,變得靜悄悄的,背后的炭火燒得熱,身上的被褥又重,傅忱翻身回去。
他復掀開了眼簾,瞧見那小結巴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花貓。
身上的對襟裙還是春衫的樣式,薄,就這樣蹲著,她太瘦了,背后的脊骨凸出來一節一節的,之前抱她的時候,他就覺得不適。
外頭那件水煙色的披帛,松松垮垮,更顯得她肩薄人小。
頭發一半盤成了簡單的發髻,另一半披散垂至手臂的身側,過長的發尾掃到了殿內鋪地的絨墊上。
傅忱單手撐著頭,慵懶瞥著她,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的雙肩微微顫抖,雖然幅度很小,幾乎看不見。
她在哭,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傅忱的眼力極好,觀察入微,并沒有錯過,而且她面前那塊絨墊的顏色比旁的要深一些,是被淚打濕的。
這就哭了?
傅忱瞧不上眼地撇嘴搖搖頭,真沒用的小結巴,哭也要躲著哭。
想不明白她為什么哭,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軟弱,她總算有些難得的自知之明。
傅忱瞧了一會,興致闌珊打了個哈欠,閉上眼預備休憩了。
她愛哭便哭,知道不吵他就算是個懂事的,看在她懂事的份上,也不和她計較。
過了夜,時辰拖得很長,那下藥的人昨夜沒有得逞,只怕不肯輕易放過他,汴梁地大,皇宮占了整塊都城的三分之二。
宮宇這么多,南殿很偏,這里時常鬧鬼,下藥的人只怕不那么容易找到這里來,是塊委身的好地方,他暫且留在這里休養生息。
鼻頭很酸,眼睛脹脹的,手肘和指腹又疼,身上的酸麻沒有好。
懷樂使了勁想要振作,她不想哭,誰知道越憋越憋,憋不住,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她哭得很專心,心里想著憋不住的話,只哭一小會就好了,誰知道越這樣想,眼淚更是汪汪留下來。
怕吵醒傅忱,她鼻涕泡泡冒了都不敢吸鼻子擦。
一直哭到腿腳發麻,她才捏著帕子小聲擦干凈眼淚,低著頭跑出去舀了一盆水擦干凈自己,回來的時候傅忱已經入睡。
換了一件稍大稍厚的斗篷,懷樂躡手躡腳闔上門。
雪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