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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強的父親常富榮則怒目瞪著馮競,常富榮長得五大三粗,往那兒一站,很有幾分駭人的氣勢。但這份氣勢也就能嚇嚇別人,馮競這種混慣了的,根本不拿他當一回事。
周圍還站著常強的伯伯嬸嬸、小叔小姨,他們家族大,一大家子人都出動了,往大田場里一站,陣仗相當浩大。逮著周圍擠進來看熱鬧的人便開腔:“哎喲大家伙們快看看,強子的耳朵都快被打掉了,這孩子下手太狠了。”
抱怨聲、叫喊聲、議論聲、批評聲……周圍一片混亂,像清晨的菜市場。
馮競吊兒郎當地站在中間,冷眼看著周圍人,眼睛里沒有溫度,也沒有半點害怕。
有個小伙伴擠到他身邊,小聲給他報信:“有人去叫你媽了。”
馮競哼了一聲,“叫就叫唄。”
“你不怕你媽當眾訓你?”
“她不敢。”
“那萬一她給常強他爸媽賠罪道歉呢?”
馮競緊抿著唇,不說話了。
他那個便宜后媽確實不敢當眾訓他,但以她的性子,絕對會給對方道歉,馮競已經想象到嚴亦思過來之后唯唯諾諾、躬著身子給對方賠罪的樣子。
馮競越想越氣,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嚴亦思要是敢給對方道歉,那他就當著她的面把常強再打一遍!
嚴亦思其實來了好一會兒,她就在一旁站著,沒有走近,只是靜靜地看著人群中央那個男孩。
男孩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但長了一張過于成熟的臉,眉毛又黑又濃,眼睛又大又兇,看起來很不好惹。
這就是馮競。
這就是后來強霸一方的地頭蛇馮競。
他一個人站在一群像是討命般的大人中間,神態自若,沒有半點害怕,也沒有半點悔改。甚至中途他還握起了拳頭,望向常強的眼神蓄著狠戾,似乎是想把人家再打一頓。
沒救了,真的沒救了。
都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馮競已經這么大了,打架斗毆的脾性已經養成,怕是很難再改。
嚴亦思嘆了一口氣,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當她越走越近,那些議論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作孽啊,這孩子長得像他親爸,性格也像他親爸,都是會惹事的主,以后怕不是像他親爸一樣,要吃牢房。”
“唉,小孩子就得從小教,小時候沒教好,長大了就廢了。你說這孩子沒爹教沒媽養的,能好到哪里去。”
“沒娘的孩子沒人疼,他媽也真狠得下心,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要。”
……
馮競的親爸是早就死了的。
他親爸和人起爭執,推了人家一把,結果那人的頭撞在樹墩上,當場死了。那家人咬定他親爸是故意殺人,要求死刑,最后他親爸把命賠給了人家。
馮競他親媽是個自私的人,丈夫下葬的第三天,就跟別人一起跑了,再也沒回過村。
馮競那些三大姑七大姨都窮得很,誰也不想多養一個人,馮競就這樣成了孤兒。如果不是馮耀齊在破屋里發現凍得臉色發青的馮競,馮競可能永遠留在了七歲那年。
仔細想想,這位地頭蛇的童年也蠻凄慘的。
“喲,耀齊的媳婦來了。”不知是誰眼尖,大叫了一聲,所有人立即朝嚴亦思看去。
嚴亦思自動屏蔽那些看熱鬧的眼光,走到兩個小孩面前。
她看了看常強,常強眼角處青了一塊,嘴角處擦破了皮,耳朵下邊還出著血,上衣的土灰色褂子被撕得破破爛爛,一副傷勢慘重的模樣。
再看看馮競,臉上連一塊淤青都沒有,全身上下沒有看出任何受欺負的樣子。
看來常強屬于單方面挨打。
“你為什么要打他?”嚴亦思指著常強,質問馮競,語氣里透著一股嚴肅。
馮競心里一怔,他沒有料到嚴亦思會當著眾人這樣嚴厲地質問他,眼里閃過一絲不悅。
他不屑地撇開眼,沒有接話。
常富榮早就憋不住了,不等嚴亦思再出聲,他氣勢洶洶地質問:“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兒子干的好事,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說該怎么辦?”
常富榮這幾句話語氣極重,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本來就長得高大威猛,說話聲量一放大,整個人就像囂張的烈焰,似乎隨時都要吞噬人。嚴亦思老老實實站在他面前,什么話也沒說,卻感覺受盡了欺負。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馮耀齊在外務工,常年不在家,三個小孩全是嚴亦思在照顧,孤兒寡母的,現在出了事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不少人看見這樣的場景,生出幾分惻隱之心,覺得常富榮的做法有些過分。
常強他媽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連忙接著常富榮的話往下說:“亦思啊,你常大哥不是要故意為難你,你說一個婦道人家,拉扯三個孩子也不容易,咱們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
“但是你應該知道,孩子就是咱們的心頭肉,平時磕著碰著都要心疼好久。你看看強子,被你家娃打成這個樣子,我難道不心疼嗎?”
常強她媽說著說著嗚咽起來,拿袖子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