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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文藝報》的編輯部內,好幾個編輯圍著一摞手稿爭相傳閱。
主編孔德芳說,“這是風雅頌最新投來的稿件,我假期內熬了兩個通宵看完了。感覺和她之前寫的兩本不太一樣,之前那兩本看著特別鼓舞人心,這本看完之后,我卻沉默了好久,晚上連覺都睡不著,隱隱約約還有些后怕。”
“該怎么說呢……我欣賞風雅頌寫的前面的兩本書,是因為故事性和文筆俱佳。但我覺得有些遺憾,因為那兩本書給我的感覺像是沒能落在充斥著人間疾苦的這片土地上,有寫愛恨情仇,但是沒能深入挖掘人性的東西。”
“而她的這一本書恰好相反,在渲染愛恨情仇上,她的筆墨沒用多少,對人性的探討卻像是長釘子扎進了人心里,看完之后感覺毛骨悚然,呼吸都不暢了。你們都看看吧,看完之后討論一下,我的想法是,接下來一段時間,《百姓日報》分配給我們《文藝報》的那個版面,可以把這個推上去。”
主編都敲定了的事情,下面的編輯怎么會發表什么反對意見?
他們心里都對這本《北大荒的告別》好奇得緊,想看看風雅頌究竟寫了什么東西,能得到主編孔德芳老師這么高的評價。
于是乎,五月中旬的第一天,《北大荒的告別》就登上了《百姓日報》的文學版面,單期版面上刊載了七千字。
按照《百姓日報》的規劃,一個月內打算將《北大荒的告別》都刊印完。畢竟是《百姓日報》,不需要搞那些吊讀者胃口的事。
白川平時就有看報紙的習慣,部隊里每天都會有新訂閱的報紙送進來,而蔣蕓寫作的事情也沒瞞著他,他知道蔣蕓的筆名。
當他看到‘風雅頌’的新書出現在《百姓日報》上時,整個人都是傻的,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個大寫的懵逼。
歐正被掉了過來,升了一職,是排長了,繼續與白川搭班,他問白川,“白營長,你怎么了?”
白川晃了晃腦袋,指著那篇文章給歐正看,“你嫂子寫的,這個風雅頌是她的筆名,前幾天我還給她看讀者來信呢,沒想到都上《百姓日報》了。”
歐正也是一個大寫的震驚,“嫂子還有這本事?我看看這上頭有沒有介紹嫂子的作品的。嫂子寫的文章,必須得看啊!”
他在版面上一扒拉,在文學版面的左下角找到了一行小字介紹:“風雅頌,定居浙南渠州,原名不詳,著作有《麥田里的曙光》、《雪原上的太陽》,均發表于《百姓文藝報》,預估將在八月發行專刊。”
歐正驚了,“嫂子之前還寫過兩本啊……我得去報刊亭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白川沒能給蔣蕓保守住秘密,歐正又覺得這是好事,值得宣傳宣傳,于是乎……到了晚上吃飯的時間,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知道蔣蕓就是‘風雅頌’了。
孟嫂子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找蔣蕓,開口一句就是——“你怎么敢?!”
蔣蕓一臉問號,“嫂子,我怎么了?”
孟嫂子的眼淚都快憋出來了,“你怎么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還寫東西啊,外面牛鬼蛇神那么多,稍有不慎,就可能會被他們給扣上一頂大帽子,到時候就算是白川都護不住你啊!”
蔣蕓有些傻眼,仔細捋了一下思路,道:“嫂子,你先平復一下心情,我有點不理解。你咋知道我寫東西的?還有,我老老實實寫東西,又不是寫什么不可見人的,《百姓文藝報》上每年都發表,我看投稿的那幾個人都沒啥變化,也沒出啥事啊……”
孟嫂子說,“咋還問我咋知道你寫東西的?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知道了,我們還知道你的筆名就叫風雅頌呢!”
“你這筆名是真的好,想當初我的筆名叫盛夏牡丹,與我關系挺好的一個筆友,名字叫筆下如蘭,她就是因為寫東西被牛鬼蛇神們搞得生不如死,跳湖走的!”
?
第134章 社死(2)
連自己的筆名都被人知道了,蔣蕓差一點原地裂開,“嫂子,你等等,你們咋知道我的筆名的?我沒和別人說過啊!”
“肯定是白川和別人說起來的,反正老孟和我說,是歐正同他說的,歐正還說你之前寫的兩本書要發專刊,八月就能買到了,讓大家都支持你一下呢!”
冤有頭債有主,蔣蕓這下算是抓到了送她社死現場的禍根。
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這個豬隊友!
還有那出專刊的事,她都沒收到消息呢,白川和歐正是怎么知道的?
蔣蕓又羞又氣,同孟嫂子說,“嫂子,你先回去吧,我那就是寫著玩兒的,現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我將來還怎么出門見人?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想一下該怎么暴打白川。
孟嫂子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她,“小蔣,不要走入這個極端,你想想,寫作肯定是會招名的。我剛剛看你寫的那《北大荒的告別》了,文筆那么好,故事設計得那么巧,絕對會火的。火了之后根本藏不住,《百姓文藝報》都會找你要一張照片做專訪的。”
“說不定還會把你的文章節選一部分放到語文課本里,旁邊就貼著你的照片。這個都是寫作圈兒的常事,不要慌。以你的文筆,遲早都會出名的,這一天遲早都會來。既然躲又躲不過,那不如好好享受。”
蔣蕓還是深感羞恥,決定揍一頓白川。
當天晚上,白川是在次臥睡的,第二天早晨蔣蕓都沒給他做早飯。
白川覺得自己冤枉極了,找著機會就同蔣蕓哭訴委屈,“這不是好事嗎?你還生啥氣啊?”
蔣蕓冷笑連連,“好事?那你白營長敢不敢讓人知道你今天穿的底.褲上有沒有花!”
白川瞬間就窒息了,有花,還是蔣蕓特意給縫的小碎花。
他有一回悄悄撕了一下,把那碎花給撕得松動了,想著松動之后過一陣兒就掉了。哪能想到蔣蕓洗了一次衣服,就又給縫回去了,針腳密密扎扎的,還又多多縫了好幾朵。
“這不一樣!你那是出名,我那是丟人!”白川辯解道。
蔣蕓黑著臉問白川,“我覺得這也挺丟人的!本來挺私密的一個事,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原先別人眼里的我多么正經端莊美麗大方,現在呢?我筆下那么多角色都是我一字一句地塑造出來的,有不講理的瘋婆子,有滿嘴臟話的二流子,那些角色都是我寫出來的,你還讓我怎么繼續在別人面前正經端莊美麗大方?”
蔣蕓是真的謝謝自己,因為是剛給《百姓文藝報》投稿,沒敢上來就飆車,寫那些色.色的東西。
這個年頭的好多鄉土作家,寫的不都是那些么?
要是她真的寫了那些東西,馬甲還被扒了,那估計得換個地方生活,起碼這家屬院是住不下去了。
她已經在認真考慮換個筆名的事了,哪個知名作家沒有好幾個馬甲?
‘賦比興’是用來寫詩歌散文的,‘風雅頌’原本打算用來寫小說,傳統文學與通俗文學都可以,眼下這個馬甲已經掉了,就得重開一個馬甲。
白川還在那兒委屈巴巴地辯解,“我這不是不知道么,我要是知道的話,肯定不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