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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是一個很好的兒子、兄弟、丈夫與父親。
說是偏愛也好,周煙就是這樣相信著,沒有任何一個母親會用惡意揣測自己的孩子。
但現在,林亂就是個還會心心念念自己糖果的小孩子,她就是林亂的天,是林亂的主心骨,她一亂,林亂就不知所措了,她害怕,林亂也會恐懼。
在林亂面前,她必須是從容不迫的,是胸有成竹的。
林亂見著周煙,原先的五分難受也要表現出八分來。
朝周煙伸手,自己卻不動,這是要周煙來抱抱他。
周煙也配合,俯身在他臉頰親了他一下,坐在了床邊的腳踏上,跟林亂頭湊頭,林亂喜歡這樣。
周煙一湊過來,即便他還難受著,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大了之后,母子之間這樣親密的時候也少了許多。
他畢竟是個大人了,就像碎衣說的,不能老像小孩子一樣撒嬌。
但是他現在生病了啊,林亂這樣想著,就毫無顧忌的開始委屈了。
他把頭蹭啊蹭,蹭到周煙懷里。
軟軟的撒嬌,因為生病,聲音還帶著些虛弱。
娘,我難受,我肚子里難受,我頭也暈,想吐。
周煙撫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安慰一只被人欺負的委屈小奶狗。
我們林亂聽話,好好喝藥,喝完就好了,等我小寶貝好了,就帶著去給買好多好吃的。
周煙說著,就有點鼻子發酸。
連太醫都看出來的事兒,沒道理她看不出來,毒已入肺腑,內臟都壞了,太醫說什么來著,好好休養,幸運的話,或許能活到弱冠之年。
這怎么可以,她的小寶貝兒才剛剛長大,花骨朵兒一樣,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大千世界。
周煙先前忍了許久,她原先以為自己或許悲傷,但總歸是冷靜的,現在被林亂一句話就擊潰了。
周煙眼淚豆子一樣往下落,林亂頓了頓,忙去抱她 ,有點慌,他原先就是賣慘博周煙關心的,他小時候就慣會這招,磕了手,都要舉著給周煙看,現在突然過頭了,也顧不上撒嬌賣慘。
娘,我其實不那么難受,我就是想騙你給我買好東西呢。
第118章 林家幼子
林亂喜歡在周煙面前示弱, 他的眼淚半數都用在了周煙面前, 因為他知道, 他會得到很好的安慰。
許是因為幼時經歷的緣故,林亂很纏周煙,他在不安, 如果他是從小被寵愛著的孩子,他當然不會懷疑自己是被愛著的這個事實。
但林亂會不安,他會一遍又一遍的去確定,自己是被人愛著的,這種不安具體表現在他會用自己的傷口去博取周煙的關注,他甚至會去故意傷害自己來達到目的。
林亂還是個嫉妒心很強的小孩子,他小時候甚至一度仇視碎衣,因為他覺得周煙更喜歡碎衣,他很謹慎的沒有表現出來,因為他也在心虛, 心虛自己搶走了周煙,他隱約記得, 碎衣是先來的孩子。
在這種不安的影響下, 他本能的去討好周煙, 他很乖,他不哭鬧, 步不亂要東西, 會夸大自己的傷口來爭寵。
于是后來, 當林亂確定自己是被愛著的, 已經不再不安的時候,也會習慣性的在周煙面前撒嬌,很隱晦的那種撒嬌,符合他大人的身份。
周煙知道他想要什么,平日就算會對林亂稱的上嚴厲,這時候也會配合的去安慰林亂,不理他的話,這孩子會感到難過的。
這時候林亂也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了那么一點難為情,自己都那么那么大了,大到有了自己的馬跟小彎刀了,小彎刀他騎馬的時候塞在自己靴子里,覺得自己非常帥氣。
他去攬周煙的脖子,自己都笑出來,口氣活潑,逗周煙開心。
我是個小壞蛋,我是騙你的。
他說完就等著周煙柳眉豎起來,來擰自己的耳朵,叫他喝完一碗很苦很苦的藥,還不給點心蜜餞甜甜嘴。
但是他沒等到周煙擰自己的耳朵,等到的是周煙安撫性質的撫摸跟抱抱。
娘親的好孩子,好好躺好,娘去給你端藥來。
周煙在他耳根邊說話,顯得比平日溫柔了許多,當然娘親平時也很好,但是林亂顯然更受用這樣,他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忍不住紅著耳朵,跟周煙蹭臉臉,他一蹭,周煙就笑。
周煙開始笑了,林亂就放心了,趁機討價還價。
那我喝完藥還想吃綠豆糕。
周煙去捉他的鼻子,輕輕捏了捏。
給我們林亂吃三塊好不好?
行,要挑三塊大的。
林亂自己吃起來點心就沒完,周煙管束的很嚴,每每都是有定數的,林亂每次都吃的很珍惜,所以每次有了額外的獎勵就很美滋滋。
也不覺得難受了,開開心心的等著喝完藥吃點心,整個人蓋在被子里,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腦袋來,顯得很乖。
周煙估摸著藥快熬好了,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跟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的阿撒洛交換了一個眼神,放心的去廚房盯林亂的藥了。
阿撒洛在周煙這里的這些日子乖的很,對林亂稱得上百依百順,關鍵時候又顯得很沉穩,周煙對他很放心。
自然,房門外還是留了侍衛盯著,出了這等糟心事兒,周煙警惕心空前的高,她手下也有不少人,如今都調動了起來,嚴密的堪比皇親國戚身邊的配置。
小廚房里是時刻都有人的,都是心腹,周煙根本不必自己親自動手,但是她不看一眼不放心。
阿撒洛一直很安靜,林亂出了事兒,周圍鬧哄哄的,他就待在一旁,看了林亂許久。
這會兒周煙去了廚房,他就湊過去,學著周煙的樣子,摸了摸林亂的額頭,他手是冰的,林亂不滿的哼了兩聲,從被子底下伸出手來,把阿撒洛的手也拉進去。
被子里面是暖和的,阿撒洛愣了一下,就乖乖的待在那里,不動了,但是看著林亂,又想跟他親近,想起來林亂剛剛跟周煙蹭臉臉,他也湊過去,一頓亂蹭,
他蹭的跟別人不一樣,貓一樣,用頭頂磨蹭,從下巴到脖頸,林亂有點嫌棄,阿撒洛頭發毛茸茸的,蹭的他有點癢。
兩人鬧成一團,阿撒洛想說什么,最終還是饜足的靠著林亂,他好歹還記得林亂是病人,記得給他掖好了被子。
阿撒洛突然安靜了下來,他看著林亂的眼睛,眼神澄澈。
他們說,你生了很嚴重的病,你要死了。
林亂楞了一下,才嗯了一聲,他身體向來不好,雖然周煙從不跟他說這些,但他這些年跟著周煙換了不少地方。
鄰里之間有不少嘴碎的婦人,她們不在事主面前說,但是她們從來不避開家里人,包括家里的孩子,家里孩子嘴上沒把門的,林亂又喜歡在他們間玩,也多少知道些。
那孩子能不能活過今年下雪呢?那孩子今年冬天能走動了嗎?可惜了那副皮相,生就探花郎的樣貌。
林亂剛開始很害怕,他怕死,床褥冰冰涼涼,沒有人來的時候他就無比恐懼,恐懼自己一個人就這樣死了,腐爛了好久都沒有人發現。
他怕蟲子,他要是死了,有蟲子來怎么辦?
他怕極了,一刻也離不開人,他要周煙一直在旁邊才放心,周煙不在的時候就要碎衣,周煙也耐心,連壞脾氣的碎衣也會在他不安的時候把他的腦袋按在胸前。
后來說想的多了,林亂就不怕了,就像一條很靜的路,你第一次走的時候很怕,但是不得不天天都走,當這條路成為你的日常,總有一天你會習慣到忘記害怕。
死也好,疼也好,都不是不可以忍耐的事情,連蟲子也可以忍受。
他死掉了什么都不知道,他生病了可以哭可以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