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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凜不忍心就那么吵醒他。
讓他在那里睡會兒吧,讓下人送張新毯子過來,我們就在這兒先坐會兒。
原先的那毯子,被林亂抱著懷里,兩腿夾住,根本就沒有蓋到他身上。
小童不待人再吩咐,就自己領了命下去了。
不一會兒,小童就掉頭回來了,慌慌張張的撲倒在地。
公、公子,有人來說,蘇大將軍來了,正往這邊來呢!
原來是那兩個跟著林亂來的青年,林亂遲遲不回,遠遠的看見林亂倒在了榻上,那小童又捧著畫具進去了。
兩人想了一下,還是不敢冒險,讓一人盯著,一人回去稟報將軍。
莫凜并不看那小童,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訓斥道。
慌什么,蘇大將軍不是什么熊瞎子,還怕吃了你嗎?
可、可您剛剛才把人兒子畫了美人圖啊。
小童呆呆傻傻的聽著訓斥,一時半會兒也忘了害怕。
莫凜不緊不慢的說完,這才小心翼翼的將剛剛完成的畫收了起來,和畫具一并交給小童,吩咐道。
去把這些畫具和這畫放到我書房里頭,再拿壺好茶,畢竟蘇將軍可不能怠慢了。
待小童走遠了,莫凜看了一眼熟睡的林亂,壓低聲音道。
看來,傳聞不實啊,才剛接來多久,蘇大將軍這就巴巴的來了。
莫云皺眉。
畢竟是父子,你原先就不該信的。
莫凜不以為然。
父子又如何?父子也有相看兩相厭的,又不是沒見識過。
莫云不說話了,他知道莫凜在說誰,他們自己父親不就是這樣嗎?
那邊小童剛剛走出不遠,還沒有走到湖邊,就在路央碰見了帶著一個黑甲衛的蘇凌然。
小童忙行禮,蘇凌然匆匆走過,小童恍惚間看見他好像下意識的對自己快速點了點頭。
這蘇將軍也不像大公子說的那樣壞啊,那么急都對他點頭呢,小童覺得當奴才沒什么,左右自己過得好,也不用在地里刨食。
但偶爾還是覺得傷人,最傷人的就是你戰戰兢兢的行禮了,對方還是當做那里什么都沒有,那么過去了。
蘇將軍是好人。
小童起了身,這么想到。
*
莫云和莫凜早就看見了蘇凌然。
莫云嚴肅著一張臉,起身坐到了莫凜旁邊,正好是外面,能擋住莫凜。
莫凜看了他一眼,嘴賤道。
怎么,害怕了,找哥哥來護著你嗎?
莫云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我怕離的太遠,待會護不住你。
莫凜哽了一下,裝作沒有這回事兒。
蘇凌然也到了,莫凜難得正經了,剛做好準備跟蘇凌然扯皮。
莫云也繃緊了身體。
沒想到蘇凌然走路帶風,直接越過了他們兩個,來到了林亂榻前。
他俯下身,似乎是在看林亂是真的睡了還是因為別的什么昏睡了,許久才松了一口氣。
他輕手輕腳的用自己的外衫將林亂包起來,很小心的抱了起來。
接著就先走了,走的時候對著黑甲衛比了幾個很復雜的手勢。
一旁的莫云知道,這是軍傳遞消息的手勢,他沒進過軍隊,只是稍稍了解,并不知道蘇凌然剛剛是什么意思。
他情不自禁的繃緊了身體,蘇凌然竟然這么大膽,直接當著他們的面就敢做什么。
那邊的黑甲衛落后蘇凌然一步,待蘇凌然都走遠了,這才冷著臉對他們道。
我家將軍說了,今天的事兒,改日必有重謝。
話畢就也跟著走了。
莫凜莫云對視一眼,這才明白,剛剛蘇凌然大抵是不想去吵醒林亂。
莫凜突然笑出了聲。
堂堂蘇凌然,竟然用軍的密語讓自己的黑甲衛留下來專門放狠話。
莫凜支著下巴。
這可就有意思了,他那么緊張自己兒子的話,怎么這林亂,他還是姓林呢?
*
那邊的蘇凌然抱著林亂,其實抱的很僵硬,他這輩子,幾乎沒抱過人,寥寥幾次就是抱自己的夫人。
林亂未出世的時候,他還想象過抱自己的孩子會是什么感覺。
這之后,他偶爾做噩夢會夢見抱著林亂。
但是上一秒還是漂亮的小嬰兒下一秒就渾身青紫,冰涼又僵硬的躺在他懷里,他下意識將冰涼的嬰兒更加緊的報進懷里,他在夢里只知道他的孩子很冷,然后,然后他就醒了。
他幾乎感覺他是被生生凍醒的。
這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孩子,但林亂已經很大了,蘇凌然抱著林亂,林亂是溫熱的,跟夢里完全不一樣。
他每過一會兒就要低頭看看,看見林亂還是睡的正香,他就放心了。
蘇凌然抱著林亂上了馬車,上了馬車他也不愿將林亂放到里面的榻上。
第64章 林家幼子
見蘇凌然不放下林亂, 趕車的青年以為是因為榻沒有弄好,連忙幫忙鋪好了榻。
卻見蘇凌然自己靠著榻坐下了,還是沒有放下林亂。
蘇凌然很少會歪倒或者靠著什么, 青年心下驚詫了一下,就低眉退了出去。
林亂就算不算胖也是十七八的大孩子了, 個子又擺在那里,一石總是有了的,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恐怕也會感到吃力。
雖然蘇凌然已至而立之年, 但是蘇凌然常年在外征戰, 身上的重甲就抵得上小半個林亂, 更不用說其他的了。
所以蘇凌然并沒有覺得吃力,他甚至是很輕松的。
他剛開始動作是很僵硬的,林亂稍微動動他都會一動不動,直到林亂安靜下來才會暗松一口氣, 慢慢調整。
車內昏暗著。
那個青年在車門前輕聲問道。
大人, 回蘇府嗎?
他的言下之意是問蘇凌然要帶林亂回蘇府還是回林家。
蘇凌然沉默了一會兒, 輕聲道。
林府吧,蘇府的話,他醒了該著急了。
青年應了一聲,馬車開始慢慢前進。
也許擁抱孩子是每個父親的本能, 蘇凌然剛開始雖然僵硬, 但是沒有出過錯, 姿勢都是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的。
現在也越發自然, 林亂的臉埋在他的懷里, 蘇凌然希望這趟路長一點兒,他這輩子,就沒有多少現在這般滿足的時候。
年少時快活過的那段時光早就已經遙遠到仿佛前世,他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全是沉重的鎧甲,兵戈相撞的沉悶聲音和濃郁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就守在那里,過了大半生。
本以為一輩子就要孤零零的一個人走下去,他自己一個人,他不怕死,唯一的姐姐有她自己的人生,也用不著他去特意關照。
他不關心朝政,不關心那些勾心斗角 ,他不在乎那個位子坐的是誰,他不怕得罪人,他獨來獨往,只要他守著的邊關安安穩穩,他就對得起這萬千子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