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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月前,她無意間撞見了有太監偷偷替換湯藥,她喂藥時也感覺到味道似有不一樣,她才知道他們竟然在藥湯里下毒。
這可是弒君的大罪,她手一抖藥碗碎了滿地,景帝也被驚醒,問她出了什么事。
周意禮知道若是說了,沈厲州便得背上弒父弒君的罪名,定是躲不過一死,電光火石間,她選擇了沈厲州。
面上不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又換了碗湯藥,重新一口口地喂入景帝口中。
鐘國公與皇后私下往來,此事甚至連沈厲州都不清楚,前幾日鐘和耀說要等時機。
如今毒藥已見生效,蕭太傅與沈放又不在殿前,乃是最好的機會。
周意禮輕柔地將景帝的頭扶正,手指碰到枕頭的時候頓了頓,她見殿內宮人都已退下,景帝雙目緊閉,低低地喚了兩聲:“陛下,陛下?”
回應她的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她沉了沉氣,手指探進了枕頭下。
景帝生性猜忌為人多疑,自從林暮海將兵符上交之后,他便一直放在枕下,竟是已到不枕著兵符無法入眠的地步了。
若是他日沈厲州的身世曝光,他除了死別無他路。
周意禮的手指摸到了冰冷的鐵器,一咬牙往前勾了勾,而后將那兵符牢牢地攥再了手中。
正當她得手,要松一口氣時,她的手腕被一只枯槁的手掌用力握住,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手腕給生生掐碎,“皇后,你太令朕失望了。”
周意禮不敢置信地抬頭,就見方才還昏迷不醒的景帝,此刻正緊緊地盯著她。
目光渾濁卻透著灼灼的光亮。
他不是中毒了嗎?怎么會這樣。
“朕本不愿相信你會做出這等事來,但如今看來,是朕識人不清。”
周意禮腦子一片空白,手腳瞬間冰涼,跌坐在地后又迅速反應過來,爬起伏地磕頭:“陛下,此事乃臣妾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若是要降責,也請降責臣妾一人。”
景帝失望地閉了眼,輕輕地抬了抬手:“將周氏幽禁坤寧宮,不許她踏出一步。”
周意禮也知道此時說什么都是無用,認命地跟著太監回了坤寧宮,她倒也不怕死。
她與陛下是老夫少妻,除了國事家事根本沒什么能說得上話的,陛下來她笑臉相迎,他不來她樂得自在。
在宮中十數年,她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也瞧見過,早就將生死看得很淡。
她死不要緊,可周家怎么辦?沈厲州怎么辦?
陛下沒有下旨說廢后,也沒有大刀闊斧地處置周家,而是將她困在坤寧宮,這是拿她當誘餌,設了個圈套,等著人往里鉆。
而那個被算計的人便是沈厲州。
等到皇后一走,沈放從暗處走了出來,景帝則是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放兒,朕這一生真是可笑至極,鐘氏是父皇賜婚,尚在皇子府時便與她攜手,沒想到她為人善妒,不論朕寵幸誰她都要拈酸吃醋。朕體諒她年歲小不懂事,又是結發夫妻,一次次的寬縱她,沒想到她不僅容不下那些嬪妃,連朕的子嗣都要下毒手,真乃毒婦。”
“鐘氏故去后,朕又選了周氏為繼后,一來籠絡周家,二來看她性情溫和知書達理,想來能照顧好后宮和太子,但為防前車之鑒,朕不敢再對她偏寵,可待她待周家不曾半點虧待,卻不想她也要背叛朕。”
沈放垂手站在榻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一代帝王茍延殘喘,沒有絲毫觸動。
他或許是個好皇帝,可對鐘氏周氏,乃至后宮所有的嬪妃來說,絕不是個值得托付之人。
“朕知道你心里喜歡七娘那丫頭,她也確實聽話可人,做正妻是夠了,但她身子太弱,恐撐不起你的后宅,朕看蕭家那丫頭不錯……”
當初蕭瀾月是為沈厲州挑選的太子妃,沈厲州到時連太子都不是了,與蕭瀾月的事自然要作罷。
沈放的眉頭微微蹙起,“七娘很好,若能娶到她為妻,是臣此生最大的福氣,又何須其他人。陛下身子尚未大好,臣的私事便不勞費心了。”
他回得直截了當,沒有絲毫猶豫,說完又道還有事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景帝看著他毫無留戀的背影,只覺無盡的悵然與寂寥,是了,他如今還只是沈放名義上的伯父,又有什么資格管他。
即便真的相認,這么多年未曾教養過他,也不知他心中是何感想。
他雖然是天下人的皇帝,但說到底不過是個父親,他張了張嘴,最終也不敢出聲喊住他。
沈放出了養心殿,臉色便一直很難看,他有他的打算,別人無需指手畫腳,尤其是牽扯到林湘珺,不論這個人是誰。
走了幾步正好迎面遇上了蕭太傅,兩人才默聲往茶室走。
“皇后的事已經叫人放出風聲去了,想必周家和鐘家很快就會有所動作。”
沈放點了點頭,并不意外,這些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蕭太傅停頓了下,遲疑后道:“太子前幾日私下見過林家父子,聽探子來報,林知許像是要出城,這事林家恐怕已脫不了干系了。”
他知道沈放和林家七娘來往甚密,說著又停了下,抬頭見沈放臉色難看,還是硬著頭皮提醒道:“咱們不得不早做打算。”
“此事我已讓楊意去辦,無需擔心。”
蕭太傅見他態度堅決,也沒法再勸,只能換了個話題:“您如此肯定,沈厲州會按訥不住嗎?”
太子沉穩心機深,按他想來應該再等一等,不知為何沈放如此著急要提前動手。
“若是之前他或許還能忍,皇后出事,他一刻也等不了。”
沈放目光飄忽地落在他的身后,勾了勾唇角淡淡地道:“他與我是一樣的人,我們都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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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臺四面懸空,各處的口子都有人看著,林湘珺哪都去不了,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屋子里,可一連待了三四日,也沒見著沈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