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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珺坐在歸城的馬車上,忍不住掀開布簾朝外去探。
皇后的馬車就在景帝的后頭,一眼就能看到沈放那匹棗紅色烈駒,不緊不慢地跟在金黃的鑾輿身邊,他換了身湛藍色的華服,遠遠看著肩寬腰窄身姿挺拔似竹,還有股難以言說的貴氣,他穿藍色可真好看。
且她還發現,似乎有不少人也在打量他,可如今他們看他的眼神,不再是鄙夷輕視,而是艷羨妒忌和畏懼。
若說沈放變了,又好像沒有變,他的眼神一樣鋒芒銳利,只不過以前他是蒙塵的利劍,如今終于出鞘了。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前頭的沈放突然偏過頭來,直直撞上林湘珺的目光。
兩人隔著人群遙遙相望,寒風拂面,他露在外面的那半張臉,美得極具蠱惑與侵略性,眉眼微抬,她好似看見他淺淺的笑了。
林湘珺的心沒來由地狂跳起來,偷看人被當場抓包的心虛,讓她瞬間松開了手里的布簾,躲回了馬車里。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還是沒能平復,一直亂跳個不停。
她好像真的病了。
馬車內,周意禮被顛簸的渾身難受,正靠坐著休息,瞧見她的小動作,也起了打趣的心情,“這是瞧見什么了,小臉這般的紅?!?
“才沒有,一點都不好看。”
“這是心虛不打自招了,我可沒說你在看人,看來我們家七娘長大了,也有春情萌動的時候了?!?
林湘珺不安地攪動著手中的帕子,春情萌動?她喜歡沈放?
這怎么可能,她只是,只是想取他的血,才會對他如此關注,她才沒有,沒有喜歡他。
“姨母從哪學來的,這般會戲弄人,我不與你說了?!?
“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我們七娘都會害羞了,對了,你是下個月的生辰,我已經讓人給你準備了及笄禮,到時我們七娘定是全京城最美的小娘子?!?
“姨母會來給我插簪嗎?”
一般及笄禮都會有個插簪者和贊者,插簪者由女子的母親來擔任,但她自幼喪母,最親近的唯有這個姨母。
“我若不來,有些人恐怕要哭鼻子咯?!?
“哼,我才不會哭鼻子呢。”
沒有哪個女子是不向往自己的及笄禮的,禮成便代表著她長大成人了,她也不能免俗。
可高興之余又升起些許惆悵,至今沒有大軍班師回朝的消息,恐怕父兄是趕不上她的及笄禮了,且她離十六歲只剩下一年了。
這意味著,她的壽命也只剩一年了。
不等她垂頭喪氣,周意禮掩著嘴難耐地干嘔了兩聲,將林湘珺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姨母如何了,還是難受嗎?”
“無妨,州兒讓御醫給我制了藥丸,我再吃兩顆便好?!?
說著宮女便去取藥丸,要扶著她用下,林湘珺卻猛然想起周意禮昏迷不醒的樣子。
沈歷州一定在她的飲食里下了東西,飛快地伸手截了下來,裝作好奇地道:“姨母,這是什么藥丸啊。”
邊問邊將藥丸往嘴里塞,她是個藥罐子,不是大夫也勝似大夫,大致能嘗出些東西來。
她也不敢咬開吞下去,只是舔了舔,可里頭用的都是些常見的藥材,難道是她太疑神疑鬼了,沈歷州還沒大膽到這個地步?
“就是普通提神醒腦的藥丸,吃了便不暈也沒那么悶了,你也不舒服?怎么什么東西都往嘴里塞?!?
感覺到周意禮疑惑的目光,林湘珺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反常,趕緊解釋:“沒什么,我只是想起祖母最近好似也有些胸悶氣短,想著太子哥哥這的都是好東西,我先嘗嘗沒準也能給祖母用。”
她向來孝順,周意禮也沒有多想,“老太太上了年紀,可不能不重視,一會我就讓人給你包些,若是老太太用著合適,再讓人給你送方子。”
林湘珺連連點頭說好,又把話題拉回到了及笄禮上,周意禮也很快就忘了這個插曲。
外頭沈放發現了偷偷看他的林湘珺,陰郁了一早上的心情瞬間轉好了。
他被封了御前侍衛,不僅要進宮任職,還要日日守在景帝身旁。
今早他便親眼目睹了,他與太子之間的父子天倫,他親自給沈厲州夾菜,還說記得他喜歡吃肉,不喜歡吃菜。
甚至關切到他換了腰間的玉佩,那眼里滿滿都是父愛,偏生他還走不了,必須眼睜睜地看著。
這可真是諷刺之極。
沈放以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不會在意也不會期盼,可等真的瞧見后,才知道心死的還不夠徹底。
但好在,他還有林湘珺。
身邊一同隨駕的侍衛看到沈放笑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沈放雖然是庶子,但也算是陛下的侄兒,與他們這些摸爬滾打半輩子的人是不同的。人家一封便是正三品,光是嫉妒也沒用,故而他來御前當差,眾人都是討好奉承的多。
可這個沈五郎實在是油鹽不進,不管送東西還是給他戴高帽,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別說是瞧見他笑了,就連一個好臉色都見過。
這種人看著便不好相與,他們私下給他取名鐵面閻王。
突然看見沈放笑,簡直像看見六月飛雪般神奇,拼命地往他看的方向張望,可惜什么都沒瞧見。
“沈大人這是看什么呢?”
“沒什么,只是抓到了一只偷窺人的小兔子?!?
侍衛呵呵的笑了兩聲,嘴里說著大人真會開玩笑,心里卻暗罵他,兔子會偷窺人?呸,這是拿他當傻子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