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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認識眼前人,可他的目光總是若有似無的落在她的臉上,似乎在打量什么,這讓她有些不舒服。
林湘珺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們家與宋家好像并無往來,怎么突然會有個后生晚輩來拜訪祖母呢?
但出于禮貌,她還是客氣地回了禮:“見過宋郎君。”
她不擅長應對陌生人,本以為見過禮便足夠了,沒想到宋溫期卻有說不完的話。
“初次見面,我也不知林娘子平日喜歡什么,只好問了家中妹妹,備了點小禮物,還請林娘子莫要嫌棄。”
說著真的讓下人捧出了七八個匣子,從首飾到珠寶,甚至還知道她身體不適,連藥材都有。
這可不叫小禮物了,也正是因為太周到,讓林湘珺愈發奇怪,他來林家是來拜訪祖母的,給她送禮也是順便,那為何會準備這么多東西。
是宋家出手便是如此闊氣,還是……他就是沖她來的?
可他們明明在這之前素不相識。
她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宋郎君的好意,七娘心領了,但如此厚禮,七娘恐擔不起。”
宋溫期卻沒感覺到她的拒絕,還以為是她不喜歡這些俗物,略沉吟了下又道:“是我唐突了,這些俗物確是配不上林娘子的身份,我那還有許多書冊墨寶,明日便讓人送來。”
這回討好的意味就太過明顯了,此人怎么如此孟浪。
林湘珺喜惡分明,向來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方才那是客氣,這會不高興再與他周旋浪費時間,直截了當地道:“多謝宋郎君,但我什么都不缺,我還有事,便不奉陪了。”
說完不等他回話,就逃也似的向前去,等她走出好遠,感覺不到后背那股火熱的視線了,才急喘著放慢腳步,順了順氣,低頭發現懷里的花,險些都要叫她捏壞了,不免有些懊惱。
好好的心情,都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給搞壞了。
本想問問徐嬤嬤這是怎么回事,但想著已經到了門外,還是直接問祖母的好。
她特意折了花,就是想給祖母個驚喜,見打簾子的婢女要行禮,趕緊抬了手讓她們別說話,待氣順了些,才踏進了里屋。
屋內燒著火盆點著熏香,猶如一步入了春。
她抱著懷里的花枝,重新掛上笑臉,輕手輕腳地到了屏風外,揚著嘴角正要喊祖母,就聽見里屋傳來了說話聲。
“宋郎君將庚帖親自送來,又備了如此厚禮,可見其誠意十足,老夫人不能再猶豫了,錯過這個,就難找下個適合沖喜的人選了。”
里面的聲音停頓了許久,才聽到一聲嘆息:“去將珺兒的庚帖取來。”
林湘珺臉上的笑容驀地僵住,繞是她不諳世事,也知道庚帖是用來干嘛的,猛然間示好的宋溫期,還有進府后就處處透著古怪的徐嬤嬤,方才想不通的事她都有了答案。
出來取東西的嬤嬤,只覺有人從身旁擦肩而過,再回過神來,只剩下滿地散落的花蕾花瓣。
“祖母,為何要沖喜啊?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您怎么從來沒與我提過。”
穿著身絳紫色錦服,頭戴抹額的林老夫人,正緊緊捏著手里那張薄薄的紅紙,閉著眼靠在太師椅上。
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闖進來,詫異地睜開眼。
看到眼前的林湘珺,不用問也知道,她定是聽到了方才的話,剛要解釋就見她唇色發白,氣息很是不穩,立即慌張地站起,摟著她坐下,動作嫻熟地給她順著氣。
等她沒那么激動了,才摸著她的長發,滿是苦澀地道:“其實沖喜這事,去年我便在派人尋了,只是那會你父親沒松口,我也不愿你這么早嫁人。”
林湘珺不明白地看向祖母:“既是父親不同意,那為何又提起這事,祖母,我不想成親,更不想……更不想嫁給個不喜歡的人。”
一想到方才宋溫期那上下打量的目光,她就覺得后脊發寒,她仿佛不是人,而是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不免語氣有些著急起來:“我的身體明明已經好轉了,您不是聽見了嗎?大夫都說開了春或許能去踏青,而且我還上山還愿了,我每日跪半個多時辰祈福,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啊。”
“我還給您摘了梅花,我明明已經好了許多,為何,為何突然要沖喜啊?”
她每多說一句,林老夫人的眼眶便紅一分,終是忍不住地落了淚,有些事到底是瞞不住了。
“傻孩子,你能跪半個時辰,那是我讓人在墊子里縫了銅棗,你感覺不到冷。至于你的病好轉了,并不是佛祖顯靈,而是大夫將你的藥量調整到了以往的三倍,大夫說,大夫說他以盡力,這藥沒辦法再往上加了。”
林湘珺原本情緒很是激動,她無法接受祖母要將她嫁給一個完全陌生,且她沒有半分好感的人。
但驀地聽到真相,渾身的血液瞬間猶如窗外的雪般凝固了,她蒼白的唇瓣微微張著,呆呆地愣了許久,漂亮的杏眼蒙上了層薄薄的水汽。
原來,身體好轉都是她的錯覺啊。
她還以為她真的能去踏春,真的能上山看雪景,其實這都是她自己幻想出來的美夢,她根本就好不了了。
看到她如此,林老夫人的心都要碎了,緊緊地將孫兒擁入懷中,眼淚不住地往下掉,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我的好珺兒,你不會有事的,祖母絕不會讓你出事的,他們都說沖喜管用,我讓人合了你與宋溫期的八字,這次定能管用……”
林湘珺眼前的水霧愈發濃厚,她垂落的手指捏緊又松開,松開又捏緊,在林老夫人幾近崩潰時,輕輕地落在她老人家的背上。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要落下的淚水憋了回去,用干澀卻顯得俏皮的口吻反過來安撫老人家:“祖母,珺兒過了年才十五呢,您真的舍得這就把我嫁出去了?”
“比起嫁人,我更想陪在您身邊啊。”
說著還撒起嬌來:“要不,您去問問這宋郎君,肯不肯入贅?”
林老夫人被她逗得破涕為笑:“傻孩子,又胡說了,宋溫期可是宋尚書的嫡次子,宋家怎么可能答應入贅。”
但她也確實是不舍得孫兒,若沖喜沒能成功,豈不是連最后的這兩年,都沒辦法陪著孫兒度過。
這么想著林老夫人又長嘆了口氣:“珺兒放心,我再去找他們家談談,看在咱們家還有娘娘的面子上,沒準宋家會松口。”
林湘珺:……
好說歹說,總算是拖住了祖母,沒讓她今日真的去交換庚帖,她寧可躺在床上等死,也絕不要嫁個不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