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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英笑著向他招招手:“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顧希言無奈勸道:“你身子剛剛好,不能喝太多酒,我是不會跟著你胡鬧的。”
沈瓊英不甘心地撇撇嘴:“顧哥哥,你這個人吶,有時候可真沒意思。”
顧希言無奈一笑,索性將酒壇也收了起來,試探著問:“你是不是還在介懷謝臨的事?借酒消愁并不是好辦法。”
他總是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事,沈瓊英沉默片刻問道:“他是怎么定罪的?”
顧希言遲疑了一下,見沈瓊英臉色倒是平常,便低聲道:“謝家全部家產已經抄沒,謝臨定于六月十二問斬。”
這個結果在預料之中,可沈瓊英心中還是百感交集,她呆呆地愣了一會兒,忽然伏在案上開始啜泣。
雖然哭泣的聲音不大,可沈瓊英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可見是十分傷懷。顧希言心中一緊,頓時就后悔自己草率了,忙勸道:“英英你別這樣,別哭啊。”
他走上前去按住了她的肩膀,才發現自己從來沒這么手足無措過。也不知過了多久,沈瓊英的肩膀抖得沒那么厲害了,也沒了聲音,顧希言試探著問:“英英?”
沈瓊英已是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淚痕,鬢發也有些散亂,低聲道:“他們謝家害死了爹爹,我應該深恨他們的,可我發現自己沒法持久去恨,他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拉了我一把。我也不知道這恩怨到底怎么算,我......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如果當時我再細心一點,也許爹爹就不會死。”
顧希言心中一滯,隨即道:“這怎么能是你的錯?要怪只能怪人心太貪婪,你不能這樣勉強為難自己。”
沈瓊英卻只是怔怔的,顧希言沉默片刻突然道:“其實有錯的是我,如果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我堅持陪在你身邊就好了。”
沈瓊英看向他,極輕地笑了笑:“顧哥哥,如果當時我答應了你的求親,也許我們現在就成了一對怨侶吧。”
“你這是什么話?”顧希言脫口道:“我說過,無論如何都不會辜負你的...”
沈瓊英的目光變得迷茫:“當時爹爹是有罪之人,顧哥哥金榜題名春風得意,你我之間的身份有云泥之別。我自小隨母親看戲,那戲文上說的都是癡心女子負心漢,大抵世人都概莫能外,不是嗎?”
顧希言這才明白沈瓊英當初拒絕自己還有這樣一個理由,他直視她的目光,沉聲道:“我不會。”
沈瓊英覺得頭越來越昏沉,勉強笑道:“不說這些沒意思的話了,時候不早了,顧哥哥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沈瓊英強撐著起身,走了不多幾步一踉蹌,幾乎倒在地上,幸而顧希言一把拉住了她。
溫香軟玉霎時入懷,顧希言覺得氣血翻涌,索性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沈瓊英的意識還殘存著幾分清明,失聲道:“顧哥哥,你......你這是做什么?”
顧希言啞聲道:“你醉了走不穩,我帶你去臥房。”
沈瓊英覺得渾身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索性不再掙扎,任由顧希言將自己輕輕放在臥榻上,小心地給自己蓋上一層薄被.
沈瓊英忽然拉住他的手,喃喃道:“顧哥哥,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想你在遠方過得好不好,想你有沒有實現自己的抱負,拒絕你的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哦對了,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你回頭又該得意了。”
顧希言一開始還怔怔地聽著,到后來便紅了眼圈,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俯身便吻了下去。
她唇齒之間有馥郁的酒香,連呼吸都是甜美的,因喝了酒,臉上即使未施胭脂,亦做桃花色,他實在把控不住,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沈瓊英眼下實在無力推拒,她眉頭微蹙,輕呼道:“好痛。”
顧希言身子一僵,隨即放緩了動作,她的意識漸漸朦朧,慢慢睡了過去。
顧希言發覺她的呼吸漸漸均勻,愣了一下,盡力克制住自己不再攻城略地,他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極盡溫柔,隨即并肩躺在她身邊。
沈瓊英在夢中似有所感,翻了身將頭靠在顧希言肩膀上,漸漸睡得沉了,他微側身子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沈瓊英這一夜睡得很深沉,并沒有做噩夢。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她聽到窗外的陣陣鳥鳴,地上濕漉漉的,散發出清新的泥土氣息,原來昨晚下了一場雨。
沈瓊英隨即起身叫人,問道:“眼下是什么時辰了?”
春蘭匆匆走進來,打了一個哈欠道:“已經過了辰時了。”
沈瓊英忙穿衣下床洗漱,一面責備春蘭:“怎么就這么晚了,你該早點叫我的。”
春蘭一臉無辜:“昨日我喝多了酒正要去休息,偏偏顧府尹過來了,他還特地囑咐我,讓我明早晚點叫醒姐姐呢。”
沈瓊英終于回憶起最晚的細節,當下紅了臉,低聲問春蘭:“他昨晚是什么時候走的?”
春蘭又打了個哈欠,道:“我也大清楚,聽守門的伙計說,總得后半夜了吧。”
沈瓊英正在懊惱,卻聽春蘭詫異地問道:“姐姐,這妝臺上的信箋是誰留下的呀?上面寫的是詩還是詞啊?”
第82章 脫沙肉+醉蝦+酒釀蒸鴨子+……
沈瓊英走過去一瞧, 信箋上竟也抄錄了劉希夷《公子行》的最后四句:“愿做貞松千歲古,誰論芳槿一朝新。百年同謝西山日,千秋萬古北邙塵。”
這是顧希言的筆跡無疑了,他自幼臨摹《鄭文公碑》《高貞碑》, 楷書端方峻整, 剛勁有力, 可信箋上這四句詩卻多了幾分風流蘊藉, 有一種直入人心的力量。沈瓊英心中一熱, 裝作不經意道:“沒什么, 是顧哥哥抄的古人的詩。”
春蘭點點頭, 又失聲道:“姐姐, 你看這紙簍里有好多寫廢了的信箋,這也是顧府尹的筆跡嗎?他寫這么多,是要練字嗎?可真奇怪。”
沈瓊英攤開那些廢紙一看, 那十幾張紙上寫的都是這四句詩, 想來顧希言和當初的自己一樣,生怕寫的不好,所以提前練了好多次。
沈瓊英眼圈紅了, 眼淚隨即要涌出來, 忙抬手拭淚, 春蘭詫異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沈瓊英已是擦掉眼淚露出笑容:“好好的誰要哭,是剛才風吹過來迷了眼。”
六月十二是謝臨的刑期。不過為了防止意外,照例是不會提前通知犯人的。應天府司獄走進單獨關押謝臨的牢房,開口道:“謝掌柜,今日過堂。”
今天司獄對自己似乎格外客氣,謝臨內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隨即問道:“是單審問我一個人嗎?”
司獄沉聲道:“不, 還有謝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