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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十一公主惱了，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誰活該？白靈嗎？她又哪里惹著你了？！你以為你這樣就禍害了逼你的那些人嗎？不，你禍害的只是白靈！‘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白家要逼她嫁，就算她再怎么不樂意也只能嫁！你以為我這些年為什么那么小心謹(jǐn)慎不讓自己喜歡上任何一個人？就是因?yàn)槲液ε拢∥遗氯f一哪天我喜歡上了誰，卻又沒辦法嫁給他，然后被人逼著跟某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一輩子捆在一起，一輩子不如意！所以我寧愿誰都不喜歡，嫁誰都一樣！可你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你喜歡小吉光，你為什么不干脆娶了她？以她如今的身份，你爭取一下，你們倆的事應(yīng)該不難，為什么你反而要娶個你都不待見的姑娘？你……”

“因?yàn)槲也唤Y(jié)婚！”

周湛啞著嗓子吼了一聲，又連連咳嗽了半天，直到長壽爺驚慌地跑上來。一通忙碌后，周湛終于不咳了，看著默默站在一旁的周泠揮手道：“那原就是我隨口一說的氣話。放心，我誰都不會娶。”

他原就不是真心想要娶誰，原就只是賭氣的話，可似乎誰都當(dāng)真了。包括白家人。

“你喜歡小吉光，不是嗎？”十一公主不依不饒道。

周湛閉眼沉默半晌，才長嘆一聲，揉著抽痛的額角道：“我不想承認(rèn)……”

“可又不得不承認(rèn)。”周泠替他補(bǔ)充道。

此時，長壽爺已經(jīng)再次退到了樓下，樓上只有周湛和十一公主。竹簾外，烈日下的海棠樹被曬得蜷了葉子，遠(yuǎn)處的蟬鳴有一聲兒沒一聲兒的叫著，叫得人心空落落的似有回聲一般。

半晌，周湛才沉痛道：“是啊，不得不承認(rèn)。”頓了頓，他又道，“承認(rèn)也沒用，我不會結(jié)婚。”

“為什么？”周泠追問。

周湛拿開壓在額上的手，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別跟我裝傻，你知道我的身世的。”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就這件陰私事開誠布公。十一公主頓時便啞了口。

一陣沉默之后，十一公主嘆道：“小吉光呢？她對你，是什么樣的感情？”

周湛又是一陣沉默，半晌，才咳嗽了兩聲，低聲重復(fù)道：“她回家了。我已經(jīng)送她回家了。”——那意思，不管他們之間有什么樣的感情，都已經(jīng)再無關(guān)系了。

清水閣顯得空曠的二樓上又是一陣沉默，十一公主長嘆一聲，道：“但愿她對你的感情，不是你對她的那種。如今她已經(jīng)十四了，過個兩年就該嫁人了，如果她心里有你，卻要被人逼著嫁給別人，那她也太可憐了。”

周湛閉著眼，手腕擱在額上，默默聽著周泠走下樓梯的聲音，然后睜開眼，看到頭頂?shù)姆苛涸谛D(zhuǎn)，便又默默閉上了眼。

她的心里有他嗎？

有的。他知道有的。那丫頭在他面前，永遠(yuǎn)是那么一往無前，永遠(yuǎn)是那么毫無保留……

他希望她能忘掉他嗎？

不，他不想，真心不想，自私的不想……

眩暈中，他好像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爺！”——這是生氣的。

“爺……”——這是無奈的。

“爺……”

帶著嬌憨的她，就那么仰著頭，一臉信賴地望著他，他卻連當(dāng)面跟她說聲“再見”都不敢……

*·*·*

周湛咳得喘不過來氣時，翩羽正被柳新眉和趙艾娘一左一右地拉著，在恒天祥京城總店的二樓，隔著欄桿往樓下看著熱鬧。

是女孩子就沒有不喜歡漂亮衣裳、精致首飾的。以前在王府時，翩羽的衣裳都是由周湛把恒天祥的人叫進(jìn)王府去給她量體裁衣。后來回到狀元府，她又一直在裝病，所以她的衣裳也是把人叫到府上去給她定制的。這么跑來恒天祥的總店，她竟是頭一次。

“怎么樣？”四姑娘趙艾娘拿手肘撞了撞翩羽：“這可比把人叫回家裁衣裳好玩吧？”

翩羽伏在二樓的欄桿上，探頭看著樓下那些一邊挑選著衣料，一邊大聲討論著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笑道：“這哪里是來買衣裳的，明明就是來拉家常的嘛。”

“你才知道呀！”柳新眉站在她的另一邊，也探頭看著樓下大堂里的熱鬧，一邊假裝是個老客一般，指點(diǎn)著四周給翩羽介紹道：“這一樓是大堂，都是些普通的客人，二樓是給人定制衣裳的雅間，三樓以上可就要他們店里發(fā)的牌子才能上去了。聽說三樓以上的師傅，都是專門給宮里做活的。我娘就有那么一塊牌子，不過我跟我娘說，我們是要去買文具，就沒敢跟她要，下次我再帶你去樓上轉(zhuǎn)轉(zhuǎn)。”

趙艾娘聽了，便隔著翩羽拍了柳新眉一記，笑道：“快別吹了，牛皮都被你吹炸了！你回京不過才兩個月，裝什么熟客。你不知道嗎？只要你家有牌子，給伙計報一聲你就能上去了，不需要你親自帶著牌子的。”

見漏了餡，柳新眉立馬沖著翩羽和艾娘翻著下唇做了鬼臉，逗得翩羽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捏她。她的手才剛伸到一半，就忽地一僵，又飛快地縮回了手。

那一剎，她忽地就想起，每當(dāng)她噘嘴時，某人也愛這么伸手去捏她的……

頓時，樓下的吵鬧便叫她覺得一陣頭痛。

“走吧，”她道，“我們又不打算做衣裳，原就只是看個熱鬧，柳二哥還在外面等著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偷聽無好言

第一百五十九章·偷聽無好言

翩羽和柳新眉、趙艾娘從恒天祥總店里出來，一轉(zhuǎn)身，三人便進(jìn)了旁邊的一座茶樓。

才剛拐過二樓的樓梯，翩羽便聽到柳新眉沖著樓梯上方興高采烈地叫了聲“二哥”。她抬頭看去，腳下忽地就是一頓。

只見二樓的樓梯口處，一個手拿折扇的白衣少年正背光而立。光線從他的身后投過來，給他整個身形都打上了一道虛虛的光圈。

忽地，翩羽只覺得眼前一花，心臟更是狠狠抽搐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她忽然就想到，在很久以前，也曾有這么個白衣少年，似這般背光而立……

那時候，她還愚蠢地以為，那人是想要輕生……

“回來了？”那個身影溫聲笑道，“又瞎買什么了？”

這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溫和語調(diào)，頓令翩羽猛眨了一下眼。于是那背光少年的眉眼就這么清晰了起來。

卻原來，樓梯上站著的，是柳新眉的二哥，柳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