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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冷嘲熱諷的口吻,令鐘離疏一陣挑眉。
“啊,瞧你這神情,”周湛笑著站起身,“我只說我不愿犧牲無辜的人,可若是對方明知道一切,還堅持要那么做,我好像也沒理由反對。唔,至少,‘無辜’這二字,是用不到那位長史大人身上的?!?
他以扇子一敲鐘離疏的肩,“我說新郎倌,天都快黑了,你還不回去?”
鐘離疏盯著他看了良久。即便是他們二人打小就相識,即便人人都說,他跟景王殿下關系最為密切,可鐘離疏自己卻能深刻感覺到,即便周湛確實是把他當作朋友的,他在他的面前,仍是有所保留……
也或許,這世上從沒有一個人,能真正了解過周湛的所思所想吧……
亦或者可以說,他從沒讓別人了解過他的所思所想。
“既然知道我是新郎倌,”鐘離疏不滿道,“那你干嘛還把我從家里拖出來?”
“啊,對了,我跟你那個副手約好了,明天起,叫他教我駕船,所以今晚我打算就住在船上,不回去了?!敝苷啃Φ溃爸劣谡f,為什么把你從家里拖出來……到碼頭這一路就我一個人,人家會害怕的?!?
周湛雙手抱著扇子,學著小姑娘撒嬌的模樣,側著肩頭一陣亂搖,直搖得鐘離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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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湛說要學駕船,還真就認真地學起駕船來。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膽子太大的緣故,才剛知道如何調(diào)□□向,就大膽妄為地想要甩開師傅逞強,于是,那飛燕船便毫不猶豫地撞上了淺灘。
雖說船體受損不嚴重,可聽著也夠嚇人的,至少把景王殿下的那些從人們都給嚇著了,包括翩羽。
初潮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是件很重要的事,偏翩羽還沒做好那樣的心理準備。且,偏偏這件事情,還是被周湛頭一個發(fā)現(xiàn)的……
翩羽簡直不知道自己該拿什么面目去面對他才好……
而周湛他……
雖說自打那以后,他們二人就不曾再見過面,翩羽卻覺得,他應該是知道她的尷尬難堪的,所以他才會避了出去。
而一想到一向無所顧忌的他,竟會顧忌著她的心情,不自在的翩羽忽又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甜蜜。
之后的幾天,周湛都在忙著學駕船,很少回侯府,就在翩羽覺得有些不安,不知道周湛到底是怎么想的時,撞了船的周湛被氣憤的鐘離疏拎了回來。
雖說老劉給周湛把過脈,也說了他基本無礙,被嚇著了的翩羽仍是不放心地圍著他一陣忙前忙后,直到夜深人靜,各自安歇。
等第二天二人起了床,翩羽小心翼翼打量著周湛,見他竟似忘了之前那件叫人尷尬的事一般,她這才松了口氣——顯然,他是不想提那個事的。
而她,自然更不想提了。
于是,二人便這么假裝著天下太平,直到京城傳來圣旨。
隨著招威遠侯還朝的圣旨一同到來的,還有圣德帝給周湛的一道口諭。
這一切,都如當初周湛所預料的那樣,他不禁得意洋洋地向鐘離疏炫耀著他的消息靈通,鐘離疏卻把他拉到一邊,笑道:“兄弟,商量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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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侯爺?shù)幕槭露R在長寧的靖國公府諸人,也打算跟著威遠侯府進京的船只一同回京。
直到大家都上了船,趙老太君才發(fā)現(xiàn),威遠侯鐘離疏和新娘子林敏敏竟沒在船上,代替鐘離疏的,則是那不靠譜的景王周湛。
“你怎么會在這里?!”趙老太君擰眉問。
“唉,”周湛裝模作樣地長嘆一聲,“我也不想在這里,可誰叫那家伙苦苦求我來著,我這人啊,就是心太軟了……”
直到這時眾人才知道,那天鐘離疏和周湛商量的是什么事——這鐘離疏,竟把眾人全都托付給周湛,他則帶著新娘子,駕著他的那艘小游艇先行一步了。
“小吉光呢?”英娘望著周湛身后。就她的印象來說,這二人幾乎是焦不離孟的。
“那孩子呀,太鬧騰了,我受不了了?!?
周湛回頭,看著緊隨在他們那艘船后面的、他的那艘飛燕船。
他的那艘飛燕船上,翩羽正抓著船舷,如一只被遺棄的小狗般,隔著茫茫海水,眼巴巴地望著他。
☆、第一百四十七章·為時已晚
第一百四十七章·為時已晚
按照威遠侯鐘離疏的說法,景王周湛那艘經(jīng)過改造的飛燕船,是可以直接沿內(nèi)河駛進京郊碼頭的。
可因周湛如今正代替鐘離疏招待著同船而行的靖國公府眾人,即便到了通海碼頭,他也不好拋開一船的客人獨自駕船先行回京,故而只得命他的飛燕船也一同泊在了通海碼頭邊。
這權貴之家出行,往往都講究一個舒適愜意,在海上顛簸數(shù)日,趙老太君等人只覺得甚是辛苦,便不愿這般再急著趕路,只叫人包了客棧,決定先行住下修整一番再回京。
翩羽隨著眾人下了船,一回頭,就只見數(shù)日不見的周湛,正殷勤地扶著趙老太君的手臂踏上棧橋。
自周湛從皇陵下來后,這還是他倆頭一次分開這么長的時間。
翩羽只覺得一陣心潮激蕩,那眼里頓時便看不到其他人了,只隨手將手里提著的東西往站在她身旁的寡言懷里一塞,轉身就向著周湛跑了過去。
周湛正一邊扶著趙老太君下船,一邊跟老太太插科打諢著,不想一抬頭,便看到了站在棧橋上的翩羽。
他看到翩羽猛地一轉身,那扎得高高的馬尾揚起,又落下;他看到夕陽的余輝映在翩羽的眼睛里,如寶石般熠熠生輝;他看到她頭也不回地將手里的東西往旁邊寡言懷里一塞,便這么義無反顧地向著他沖了過來……
翩羽猛地撲到他和趙老太君的面前,竟似沒看到老太君一般,只笑彎著眉眼,沖著周湛脆脆叫了聲:“爺!”
周湛默默凝視著她。若不是此刻趙老太君的手正牢牢扣著他的手臂,他不定就忍不住,也學著她的模樣,就那般毫無顧忌地沖她伸出手去……
見她歡快地圍著自己,周湛只覺得胸口一陣蜜蜜的甜,還有一陣悶悶的痛。那里,似有什么東西正壓抑不住地往外流著、泄著,令他想堵也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