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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只字未言,翩羽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那心頭一痛,便抬高手臂,以手肘遮著臉,咬著唇,無聲抽噎起來。
看著默默哭泣的翩羽,周湛胸口也是一陣絞痛。他深吸一口氣,過去一把將她拉進懷里,一只手扣著她的頭,將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臉頰隔著手掌貼著她的頭,半晌,才嘆息道:“誰說我要趕你走了?你別是做惡夢了吧?”
翩羽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眸看著像是只棄貓般,滿是憂傷,“是你老是說要送我走的。”她指責道。
“我哪舍得……”這句話竟是沖口而出。看著她那忽然變明亮的眼,周湛心虛一笑,忙又道:“你可還欠著我五千兩銀子呢,我可舍不得趕你走。”
他的這個背書,并沒有叫翩羽在意。她看著他,眼睫上的淚珠還未落,竟就這么露出一個笑容來,直笑得周湛心頭一陣微顫。
“傻丫頭,”他抬手覆住她的臉頰,以指腹抹去她眼睫上的淚,柔聲嘲道:“說說,這是你的第幾次‘只哭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一早,沉默敲門而入時,他以為他聽到了里面周湛的回應,卻不想等他推門而入,竟看到他家王爺并沒有睡在他自己的床上,而是和小吉光兩個,一起擠在碧紗櫥里的那張僅容一人的小榻上。
聽見動靜,周湛首先睜開了眼。見沉默一臉震驚地望著他,他不悅地一擰眉,又沖著沉默一陣瞪眼。
沉默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轉身退了出去。
周湛看著他出去,又看著他重新合上門,這才低頭看向懷里的翩羽。
懷里,翩羽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正香,那濃長的睫毛如羽毛般根根清晰,看得他一陣心癢。
他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那點輕觸,叫他覺得意猶未盡,便又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見她仍未醒,他的吻便沿著她的眉,吻過她那濃密的睫毛,吻過她的臉頰,漸漸來到她的唇邊。
他微抬起頭,低頭凝視著她的唇,漸漸地,竟就這么看得癡了。
翩羽醒來,茫茫然睜開眼,便看到周湛低低懸在她的上方,那眼眸亮晶晶地凝視著她,直看得她心頭一陣混亂。不自覺的,她的臉便紅了,下意識伸手蓋住他的眼。
周湛的眼睫一眨,睫毛軟軟地刷過翩羽的掌心。他拿開她的手,眼眸一閃,又驀地伸手擰住她的臉頰,獰笑著低喝道:“到底是你侍候我啊還是我侍候你?你做惡夢,竟還叫爺來哄你!”
他的指間微微用力,直擰得翩羽一陣哀哀叫喚。直到她連聲求饒,他這才笑瞇瞇地松了手。
二人洗漱畢,去客院趙老太君那里吃新娘子的回門酒時,翩羽臉上那被他擰過的地方,仍是紅紅的一片,惹得老太君都好奇問了一句,“這孩子臉上是怎么了?”
周湛若無其事地代她答道:“被蚊子叮的吧。”
南方的習俗不同于北方,周湛也不知道是聽誰說了當地人捉弄新嫁娘的法子,等吃完回門酒,新人要回房時,他竟伙同趙家姐妹,學著那當地人的法子,以長凳鋪出一條長長的“鵲橋”,非要新娘子打這“鵲橋”上走回新房不可。且他們還故意把長凳與長凳之間的距離放得極遠,需得新郎倌當眾把新娘抱過去。
那新娘竟出人意料地大方,當著人,竟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摟著威遠侯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給抱了過去。后來,似新郎倌不耐煩了,竟也不讓新娘走“鵲橋”了,直接就這么把新娘給抱回了主院,直看得周湛等人一陣目瞪口呆。
臨到主院時,那新娘子竟還挑釁地沖著主謀景王周湛挑眉一笑。那一笑,端的是笑得傾國傾城,直叫愛美人兒的景王殿下看得好一陣失神,半晌,才摸著下巴上那幾根老鼠須,心有不甘地嘀咕了一句:“真叫人心疼……”
別人或許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翩羽卻是知道的,當下一陣醋海翻波,丟著一對白眼仁兒道:“爺既然心疼,去跟侯爺把那五千兩要回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叫周湛一把捂住她的嘴,低聲喝道:“你想我死啊!鐘離疏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兒小得跟針尖似的,要是叫他知道我曾花錢買過他媳婦,你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翩羽掙扎著扒拉下他捂住她口鼻的手,“是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人家才不會為難我這么個小人物呢。”又翻著白眼道:“先說好,你要是死了,咱倆的賬也就平了。”——同樣是五千兩銀子,林大美人那里他提都不敢跟人提,偏到了她這里,三天兩頭地被逼著要債!
她那里心里不平衡,周湛心里也是一陣不平衡——她的臉頰上,早間被他擰出來的印記,此時竟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了。
“想得美!”他忽地再次伸手擰住她的臉頰,就在原來的那個位置上。
“你沒聽說過‘人死賬不爛’嗎?就算爺死了,也要拖上你這個小渾球一起去那邊,叫你繼續給我還債!”
他毫不含糊地用力擰著她。
翩羽心頭正暗惱著,竟又被他那么用力擰著臉頰,她忽地就倔了起來,明明臉上很疼,她只一聲不吭地瞪著他。等周湛察覺到不對,松開手時,他在她臉上留下的,已經不是紅痕了,而是一道有些嚇人的青紫。
看著那青紫,周湛好一陣懊惱,忙揉著她的臉頰道:“你傻啦?!疼都不知道喊怎的?!”
翩羽當即被他給氣笑了,“小人算什么?主子爺愛擰,還不得讓主子爺擰著玩兒?哪敢喊疼啊!小人還得喊‘擰得好’呢!”說著,拍開他的手,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周湛看看她,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不由一陣懊惱。
一旁,趙家四姑娘趙艾娘原以為他們主仆是鬧著玩的,原還在一旁看熱鬧來著,直到看到小吉光臉上真帶了傷,她才嚇了一跳。再看到吉光竟夾槍帶棒地沖景王發了火,她頓時又替小吉光不安起來,生怕這位怪脾氣的王爺找吉光秋后算賬,忙過去對他說道:“王爺也真是,鬧起來沒個輕重,小吉光雖是個男孩子,可這傷在臉上,到底不好看啊。”
頓時,周湛更懊惱了。看到翩羽臉上他擰過的印記漸漸淡去,不知怎的,他很想那印記能留得時間長一點,卻沒想到一時失了手……
還有,那個笨蛋,怎么都不知道喊疼呢?!這脾氣,也太擰了!
之后的幾天,他才真正意識到翩羽的脾氣到底有多擰。不管他怎么明著暗著求和,她都對他的示好熟視無睹,他給她的傷藥她也不肯擦,每天都那么若無其事地掛著一臉的青紫來來往往,倒招得侯府里的眾人全都以一種不贊同的眼神指責著周湛。
晚間,翩羽忽然醒來,看到周湛又坐在她的床頭往她的臉上抹著藥,頓時就是一陣氣惱,猛地翻身坐起,避開周湛的手怒道:“爺到底要如何?!”
周湛收回手,也看著她一聲長嘆,“該問你到底要怎樣才是。這都幾天了,你還在跟我置氣。難道真要爺給你道歉?爺長這么大,可還從沒給人道過歉呢。”
翩羽忍不住就是一扁嘴,扭著脖子道:“就算爺道歉,小的也不敢擔著!”
“嘖,”周湛一咂嘴,“你這丫頭,怎么這么死擰呢?!不就是一時失了手,傷了你的臉嗎?好吧,你說,要爺怎么賠你?爺都應了你就是!”
翩羽立馬一回頭,“你不許趕我走!”
周湛一怔,那眼眸頓時便柔和了起來。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笑道:“鬧來鬧去,還是因著這件事啊。無緣無故的,我傻了才趕你走……”
翩羽忙又道:“還有我那個五千兩銀子的債,你也得給我免了。”
周湛的眉一挑,伸手擰住她另一邊的臉頰,“那我還是再擰出一道青紫來的好。”
說到底,翩羽仍是個女孩子。是女孩,就沒有不注重自己的外貌的,她忙抱住周湛的手臂一陣求饒。
“不跟我置氣了?”周湛笑道。
“小氣的爺!”翩羽抱著他的胳膊,忍不住便說了心里話,“那林娘子的銀子怎么就沒見爺跟她要過?偏我的就不肯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