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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的臉上,是一種悲痛中透著心酸的微笑,叫人看了只覺得此人仿佛背負了千年的蒼桑一般。
他又道:“你若不想回來,我不會再強逼你,但你要記住,不管你認不認我,我總是你爹,你總是我的女兒,不是可以任人欺負的。若是那位爺欺負你,或是你在那府里過得不開心,你只管跟我說,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救你出來?!?
趁著吉光被他這些話震得發怔之際,徐世衡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卻是嘆息一聲,轉身走了,只留下吉光呆呆站在那里。
直到周湛無聲無息地從旁邊一棵歪脖子柳下轉出來。
吉光看看他,再看看徐世衡的背影,茫然道:“他什么意思?”
周湛一聲冷笑,才剛要點出徐世衡話里的意思,卻忽地又住了嘴。就像徐世衡所言,不管怎么說,他們總是父女,有些事,需得吉光自己去想透。
而,再一次,他認識到了吉光的聰明。
“他說他信錯了人。”吉光道,“他不會是覺得他沒錯,錯的是徐家人吧?”
她回頭看著周湛。
周湛的眼一閃,伸手一撥她那厚厚的劉海,道:“走了?!?
吉光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會兒還是上課時間呢!這位爺,不會是逃課了吧?!
☆、第七十四章·皇帝打人
第七十四章·皇帝打人
晚間,吉光坐在窗下,揪著那長劉海,瞪著眼前的算術作業一陣發愁。
三姑最先看不下去了,便端著茶水進來,推了推她的肩頭,沖她打了幾個手勢。
吉光好學,只用了幾天,差不多就能看懂三姑大多數的手勢了??删退闼芸吹枚幌蛑斏骷氈碌陌⒔允侨滩蛔∵^來替她娘翻譯道:“我娘的意思是說,這是爺的作業,姑娘只是爺的小廝,不該替爺寫作業?!?
吉光一陣苦笑,揪著那劉海道:“這哪里是爺的作業,這是我的……”
說到這里,她兩眼不由一亮。是啊,“死臉王”不僅給她布了作業,周湛也是一樣的作業。她不會,可以去問那位爺!
想到做到,吉光將面前的本子往懷里一抱,轉身便沖了出去,由角門進了清水閣的中院。
中院里,即將出嫁的大丫環無聲正在廊下和無語說著什么,見吉光跑進來,便忙抬手叫住她,道:“你明兒還跟爺去學里嗎?噤兒那邊把扇子的冊子理出來了,就等你來接手呢?!?
吉光一陣猶豫。雖說算術課難了些,可其他課她還是很喜歡的。只是,去上學不過是爺對她的一點恩典,管扇子才是爺吩咐她的正事。想著明兒她不一定能跟著去學里,她心里微微一黯,到底沒表現出來,只笑著答應一聲,道:“我問一問爺的安排?!庇值溃骸盃斣谀膬海俊?
“書房?!睙o語指著東廂笑道。
吉光謝了一聲,便抱著本子進了內院。
在她身后,無語碰了碰無聲的胳膊,悄聲道:“姐姐可看出來沒?我敢打賭,她就是個小姑娘!”頓了頓,又道,“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太胡來了。”
無聲立刻回身瞪她一眼,道:“爺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一抬頭,卻正好看到寡言躡在她們身后,看著仿佛是想要嚇唬她們的模樣,而此刻,他則顯然是被無語的那句話給嚇著了。
這無聲和無語是嫡親的堂姐妹,見無語闖禍,寡言又這模樣,她忙和無語兩個一左一右將寡言給架進了一旁的廂房里,低聲威脅著寡言道:“不管你聽到什么,都只當你沒聽到的。壞了爺的事,看爺不扒了你的皮!”
寡言猛地吞了口口水,連連點頭道:“我知道厲害?!庇秩滩蛔□谀_看看吉光消失的方向,疑惑道:“她真是女孩?!竟一點都看不出來。”
“仔細看還是能看得出來的。”無語小聲道,又不放心地叮嚀著寡言,“管好你那張大嘴巴?!?
寡言不由就是一撇嘴,“姐姐也太小看我了,我若真是那種多嘴的人,爺哪能容我在他跟前侍候著。爺讓說的我才會說,爺不讓說的,什么時候見我亂說過話?!”
且不說那邊寡言仍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只說吉光抱著本子跑進內院,就只見廊下竟沒一個人伺候著,她便躡著手腳上了臺階,又站在東明間的門檻外往那落地罩里的書房探頭看了看,卻是一個人都沒看得到。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那脖子后面忽然就落下一只大手。
僅憑著那觸感,吉光便認出,這扣著她脖子的人,定然是周湛。
她忙一扭頭,還沒看清周湛,便先沖他一陣憨笑。而等看清了,她的憨笑不由就僵在了臉上。
就只見周湛仿佛才剛剛沐浴完,身上的袍子竟是散著前襟,露出其下一片潔白如玉的胸膛。且,那片潔白中,竟還染有一點嫩紅。
鄉下沒有城里人的那般講究,因此吉光在舅舅家也常能看到舅舅和哥哥們赤著個上半身,但哥哥和舅舅們一個個都被太陽曬得油光發亮,卻是沒一個如周湛這般,竟如和田美玉雕就成似的。
吉光忽地就扭開了眼,不敢看向周湛。
周湛卻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窘迫,還以為她是不滿被他扣著脖子,這才扭著頭要遠離他,便又將她的脖子扣緊了一些,還故意將她往身上一帶,笑道:“你這探頭探腦的,是要做什么?”
吉光一個不防備,便被他帶得一下子倒進了他的懷里。吉光那里嚇了一跳,不想周湛自己也嚇了一跳,竟是一下子就憶起在馬車里抱著她的那種奇特感覺來。
于是,他忽地伸手抱住她。
吉光一驚,正待要掙扎,那周湛竟忽地又松開了她,仿佛剛才那一抱不過是她的錯覺般,伸手抽走她一直抱在懷里的那個本子,看了一眼那上面寫著的那道雞兔同籠的題目,抬眉笑道:“是不會做,想叫我教你?”說著,再次伸手扣住她的脖子,將她拉進了東廂的書房。
吉光這里以為那一抱不過是她的一時錯覺,周湛那里心頭則是一陣古怪。
剛才那一抱,竟沒了之前在馬車上那種叫他心動的感覺。他忽然覺得他確實是個荒唐王爺,不過是無意間兩個人撞在一起而已,竟就叫他對人與人之間的親密接觸生出一種隱隱的渴望來。
而,垂眼間,看著他扣在她那纖細脖頸上的手,他的眉微微一蹙。他第一次意識到,他果然很喜歡碰觸這個小丫頭,不是扣著她的脖子,就是去戳她腦袋。
而他,一向是最討厭跟人有肢體接觸的。
*·*·*
第二天,吉光仍是沒能接她的正經差事,因為王爺又帶著她去了學院。
且不說那寡言時不時拿異樣的眼神偷偷瞅著吉光,只說那吉光跟著周湛進了課堂,卻是發現,這一回課堂上的小廝,就不只是她一人了。
卻原來,有那景王開了頭,其他的皇室子弟們自然是有樣學樣,紛紛以小廝好學為借口,把人給帶進了課堂。只是,吉光是真正的好學,別人家的小廝可就未必了,因此一時間不是這個端茶就是那個磨墨,倒擾得課堂上一刻不得安寧。
眾先生昨天只是被景王一下子拿住,且看著吉光果然好學才松了口的,卻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偏昨兒才松的口,今日也不好一時改口,于是那“死臉王”便想借著作業,把最先惹事的吉光給趕出課堂。不想檢查之下,竟發現昨天聽課時還是一臉迷茫的吉光,竟把作業給做對了。他不禁慎重打量了吉光半晌,一時又起了愛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