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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湛聽了不禁一陣尷尬，又笑道：“繡兒姐就是繡兒姐，這府里怕沒什么能瞞得過繡兒姐的。”

那叫繡兒的美人兒微微一笑，道：“西番的圣經(jīng)上有云：上帝關(guān)了門，定會給你留扇窗。以咱們大周人的話，那就叫：瞎子的耳朵靈，啞巴的眼睛尖。我的腿沒用了，總還有個眼睛能派上用場。”

頓時，吉光腦中靈光一閃，便知道這美人兒是什么人了。

☆、第六十三章·后院的秘密

第六十三章·后院的秘密

這坐在孔明椅里的女子，應(yīng)該就是紅錦曾說過的，那個因不甘受辱跳樓致殘的女子了。

想到她父親曾對人家大發(fā)厥詞，吉光只覺得一陣不自在，便半垂著頭，偷偷從眉底窺著那個白衣女子。

紅繡手里管著王爺?shù)哪切┌稻€，自然是知道吉光的身世的，見她那般小心翼翼看著自己，便多少猜到一點(diǎn)原由，只微微一笑，對周湛道：“前些日子爺不在府里，誰也不好貿(mào)然做主，倒叫老劉著了一回急，說是這孩子身上的寒毒耽誤不得。如今爺既然回來了，不如就把這事交給我，我來替他們安排如何？”

吉光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痛，進(jìn)府這些日子以來，她的頭痛一次都沒發(fā)作過，因此她也就忘了治病這么回事了。周湛則是看她這般生龍活虎的模樣，一時也忘了她身上還有舊疾，這會兒被紅繡提及，又想著這府里除了清水閣，怕也就屬紅繡的這個院子守備最為森嚴(yán)，便點(diǎn)頭道：“好，就聽你的。”

又看著紅錦笑道：“你那邊，下午過去可好？我請了恒天祥的人過來，你是行家，正好也幫我參詳參詳。”

紅錦還尚未答話，紅繡就先笑道：“真是的，爺又淘氣，”又責(zé)怪紅錦道：“姐姐也是，不說勸著些，竟還跟著胡鬧。”

她這一聲“姐姐”，直叫得吉光一陣眨眼——這坐著孔明椅的紅繡，很明顯看著要比那站著的紅錦年紀(jì)大呀？

吉光一向是心里想著什么，臉上就會顯著什么，因此她這么忽地一抬頭，那詫異的眼神便叫眾人都看到了，不由都是一笑。紅錦一向最為自得她的青春永駐，便扶著紅繡的肩，逗著吉光道：“你猜猜，我倆誰大？”

她都這么問了，吉光便謹(jǐn)慎地沒有開口。

紅繡笑道：“我今年二十二，你猜她幾歲？”

吉光看向周湛。

此時，那位爺已經(jīng)把沉默等人全都遣出了這個院子，單留下吉光一人。這會兒他正交疊著雙腿坐在那廊椅上，一邊將那兩只手搭在左右兩側(cè)的欄桿上，一邊抬頭望著她笑而不語。

吉光便知道，這位爺是存心在看戲了。想了想，便抬頭實(shí)話實(shí)說道：“紅錦姐姐看著也就十七八歲。”

“哈哈，”紅錦立馬得意大笑，道：“我二十六了，比爺整整大十歲。”

頓時，吉光的眼就瞪大了，忍不住道：“姐姐真是駐顏有術(shù)。”

紅繡笑道：“她就喜歡鼓搗這些。”

紅錦則過去將吉光拉到紅繡身邊，回頭對紅繡笑道：“我倒是第一次看到這么不把自己這張臉當(dāng)回事的姑娘呢。瞧她，把自己曬得，跟個小黑炭似的，竟還渾不在意。”

見她竟旁若無人地點(diǎn)出她的女兒身，吉光不由就是一陣大驚。可看著紅繡竟一點(diǎn)兒都不意外的模樣，她當(dāng)即便知道，怕是紅錦早跟她講過她的事了——她卻是不知道，這坐在孔明椅里看似連動彈都不得的紅繡，竟是管著景王那些暗線消息的首領(lǐng)。

那紅錦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來掐著吉光的臉蛋。這一下，便叫吉光有些不樂意了。抬頭看看得意洋洋的紅錦，再看看歪頭笑著這一切的周湛，她的眼珠一轉(zhuǎn)，忽然一臉不自在地看著紅錦道：“我，我好像叫錯了呢，原來不該叫姐姐，該叫你姨母才是。”

頓時，紅錦的笑聲就是一斷。那邊，周湛和紅繡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紅繡更是笑得一陣咳嗽。

見她咳嗽，紅錦也顧不得沖吉光瞪眼了，忙過去撫拍著她的背，從那庭院對面的倒廈里也急急出來兩個丫環(huán)，眾人一陣忙碌，好不容易叫紅繡不再咳嗽了。

喘勻了氣，從一個丫環(huán)手里接過個藥碗喝了那苦藥汁子，紅繡抬頭對紅錦笑道：“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你還贊她？！”紅錦嗔紅繡一眼，回手就是一擰吉光的耳朵，笑罵道：“早知道你這丫頭會演戲騙人，竟演到我的跟前來了。趕明兒我干脆跟爺把你要去我那錦繡班得了。”

周湛忙笑道：“我可舍不得。像這小子這般既有著一副直腸子，必要時又會演戲捉弄人的人才，千里難挑其一，哪能讓給你。”

紅繡從紅錦手里拉過吉光，看著她笑道：“先告訴你一聲，老劉配的藥奇苦無比，以后你怕是跟我一樣，得受著罪了。”

周湛問道：“老劉人呢？”

紅繡看了周湛一眼，笑道：“爺忘了？他這幾天都不會在府里呢。”

周湛的眼一閃，道：“是呢，我都給忘了。”又冷笑道：“連我的人都敢算計(jì)，一個個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爺不是一向最愛扮豬吃老虎的嗎？”紅繡笑道，“這會兒被人小瞧了竟又抱怨。”直說得周湛一噎。

正這時，沉默在門口稟道：“恒天祥的人來了。”

接下來的時間，吉光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個人偶，被紅錦姐妹和周湛指使著丫環(huán)和恒天祥的人，給她換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試了一頂又一頂?shù)男∶保兞艘粋€又一個發(fā)型。期間，還不時聽著紅錦“打擊報(bào)復(fù)”她兩句，一會兒嫌她臉太黑，配不上這顏色，一會兒又抱怨她個子太小，撐不起那款式。最后，干脆直白道：“得把她養(yǎng)白些，再養(yǎng)胖些，不然這么又黑又瘦的，怎么穿都不好看。”

這話直叫周湛一陣點(diǎn)頭，摸著下巴道：“確實(shí)是得想想法子了，別明兒跟著爺去學(xué)院，倒叫人以為我這府里不養(yǎng)人，竟養(yǎng)出個流民來。”

早在一早聽著周湛要去上學(xué)時，吉光心里就早已經(jīng)按捺不住了，正想著找機(jī)會求一求爺，讓她也跟著一起去上學(xué)，不想竟天從人愿，她還沒開口，周湛那邊就露出這個意思了。她的兩眼不由一陣大亮，不顧那恒天祥的裁縫師傅們正拿皮尺布料在她身上比劃著，猛地扭頭看著周湛道：“真的？！”

見她這模樣，周湛的眼一閃，問道：“你沒上過學(xué)？”

吉光搖頭。

周湛則一陣皺眉。

大周打開國起就十分重視教育，各地的官學(xué)又分著乾坤學(xué)院，分別招收男女學(xué)生。立世百年來，不僅是普通人家，就連世家都紛紛以子女能入學(xué)就讀為榮，只有那資歷實(shí)在不堪的，才會請私塾先生在家授課。

“對了，”他摸著下巴又道，“我好像聽你說起過，你一直是在家里自學(xué)的。你家沒給你請先生？”

吉光垂下眼，心頭不禁一陣苦澀。這些年，不僅徐家人，連王家人也常說，她父親如何偏寵于她。其中的證據(jù)之一，就是徐世衡在自己忙于科考之際，仍不忘親自替她開蒙。可如今細(xì)細(xì)想來，她忽然分不清徐世衡教她讀書，到底是為了她，還是因?yàn)樗X得教女識字這件事很有意趣……

當(dāng)年，徐世衡進(jìn)京趕考時，翩羽才六歲，還未到入學(xué)年紀(jì)。第二年七歲時，徐家老太說她年紀(jì)太小，不許她跟那和她同齡的堂姐一同去上學(xué)。第三年，她八歲了，徐家老太太竟還說她年紀(jì)小。到了她九歲時，老太太終于沒辦法再說她年紀(jì)小了，竟又借口她身體弱，仍是不肯叫她去上學(xué)。她曾給京里的徐世衡去信抱怨，得到的回信卻是一通教訓(xùn)，且還被徐世衡罰抄了百遍的孝經(jīng)。徐世衡說祖母這是為了她著想，不想叫她因?qū)W業(yè)累壞了自己，又叫她自己在家量力自修，還說等他回來他要考較她的課業(yè)……

而，那時候，她和她娘似乎都沒有想到，就算她父親不肯忤逆老太太，如果他真關(guān)心她，至少可以像他教高明瑞那樣，替她延請老師在家授課……

這么想著，她忍不住又是一陣心酸。可想著她已經(jīng)決定將那人當(dāng)作路人，她便猛地吸了口氣，抬起頭來，卻是忽的就和周湛仿佛能透視一切的眼撞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