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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利落的裝束,還是吉光第一次看到,她不由就是一陣呆愣。以往她所看到的景王,總愛穿著身寬松的長袍,再配上他那帶著幾分慵懶的神情,很容易就會給人留下一種五體不勤的紈绔印象。而眼前的他,卻是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英氣勃發(fā)”。
如此這般的周湛,不由就叫吉光一時看呆了,直到周湛走到她的面前,她仍是半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這模樣,不由就叫周湛的眉一挑,道:“你怎么來了?”
吉光這才回過神來,忙后退一步,斂手回話道:“我,呃,卑下這點傷不礙事,不用休息的。”
她這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小模樣,頓時就令周湛的眉又是一挑,想了想,一歪頭,道:“跟著吧。”說著,便往內院過去。
只是,他說話的這功夫,原本跟在周湛身后的一眾小廝們已經分作兩撥,一撥看著只是普通小廝的,全都留在了中院的圓門外,只有沉默寡言和另外兩個不認識的小廝,跟在周湛身后進了那圓門。于是一時間吉光又茫然了,不知道王爺這聲“跟著”,到底是叫她在這圓門內伺候,還是在這圓門外——要知道,圓門外小廝的服飾,都是那三等以下的,她可還未入等呢!
就在她猶豫間,寡言及時拉了她一把,拿眼示意她跟在他的身后。
而跟著寡言來到那大堂的廊下,吉光才發(fā)現,那些原本在內院里忙碌著的丫環(huán)們這會兒竟都不見了人影,廊下只有五個大丫環(huán)垂手侍立著。她悄悄回頭一看,果然看到那些丫環(huán)竟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中院里,和那些小廝們分左右沿那甬道而立。
王爺上了堂前的臺階,便徑直往那正房和廂房間的西耳房走去。吉光正想跟上,卻是被寡言又拉了一下,她便跟著他往那大堂東側的廊下站定。人雖站定了,她那雙貓眼卻是不老實地打眼角看著那西耳房處的動靜。
就只見沉默和一個偏瘦的少年跟著王爺來到西耳房的門前,二人卻并沒有進去,而只是在將王爺送進耳房后,便分左右立在守在那耳房的門口。
一時間,整個清水閣中都是寂寂無聲,竟仿佛沒有一個活人似的。因此,當片刻后,那耳旁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吉光這才知道,那西耳房應該是間浴室了。
半晌,從那西耳房里傳來一聲招呼,沉默便回身在那耳房門上敲了三記,推門進去,不一會兒,就只見周湛換了身家常的寬松長袍,披散著頭濕漉漉的長發(fā),從那耳房里出來了。他一邊拿一條帕子擦著頭發(fā),一邊打廊下那些如木偶般立著不動的丫環(huán)小廝們面前經過。他的一只腳都已經跨進西間的門檻了,卻是仿佛忽然想到什么,又倒退一步,往東間的廊下一抬下巴,道:“吉光,過來。”
雖然只這么一聲,卻是叫廊下那些木偶似的眾丫環(huán)小廝們不自覺地就相互交換了眼色。
吉光則是一陣納悶。才剛跟著寡言過來時,她就已經眼尖地看到,昨兒她上藥時曾靠著的那張大理石桌面的桌子上,這會兒早已布滿了珍饈菜肴——就是說,這會兒該是王爺用膳的時間。而沉默早說過,伺候用膳該是丫環(huán)們的差事。雖說她是女孩,可她這會兒不是小廝嗎?
☆、第六十二章·王爺的美人兒們
第六十二章·王爺的美人兒們
才剛在西耳房的浴室里,周湛曾看著那一塊西番進貢的大落地鏡好一陣出神。鏡子里的勁裝少年,可以說是他日日都看慣了的,今兒卻是第一次遭遇人以那種驚艷的眼神瞪著他。而這眼神,不禁叫還未滿十六歲的周湛一陣自得。
可當他看到穿著那身灰老鼠皮進來的吉光時,那因自得而高挑起的眉,不由就挑得更高了,“你穿的什么?!”他道。
吉光眨著眼道:“我,卑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叫周湛一揮手,皺眉道:“好好說話!什么卑下不卑下的,煩不煩?!”
于是吉光立馬從善如流,道:“我現在不是不入等的小廝,只能穿這一身兒。”
周湛的眉又是一動,忽然就想起當初他腦子里轉的那些念頭來,便指著那落地罩的墻角道:“站那兒去,不許動!”說著,他自己便在那布滿了各色菜品的圓桌邊坐了下來。
這會兒,是無語和剛才那個拍巴掌的女孩在屋里伺候著,卻是一個捧著手巾,另一個小心翼翼地給周湛布著點心小菜。
因到底跟過周湛幾天,吉光自以為知道周湛這邊的規(guī)矩,便沒吃早飯就過來了。這會兒她看著沉默和寡言等小廝都退出去吃早飯了,偏那位爺又把她扣在跟前,玩起那“他吃她看著”的把戲,她不由就是一嘟嚕嘴兒,卻是正好叫周湛看到,便放下碗,問道:“怎么?”
“我還沒吃早飯呢。”吉光扭頭看著悄沒聲兒地退下去,這會兒都快消失在圓門處的沉默等小廝,忍不住噘嘴說道。
周湛不由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些正在退下去的小廝們,這才恍然。他下意識里,又把這吉光當丫環(huán)了,眼神閃了閃,便道:“也是,我給忘了。你也去吧。”
吉光兩眼一亮,忙向著周湛一禮,便高高興興地退了出去。
規(guī)規(guī)矩矩退到廊下,一轉身,她就撒丫子跑著追上了寡言等人。
聽到身后的腳步“噼啪”,沉默一回頭,不由嚇了一跳,忙沖吉光喝道:“不許跑!”
吉光趕緊站住。
沉默道:“你不是說你學過府規(guī)嗎?怎么忘了?!”
吉光還真給忘了,不由就又是一吐舌。
寡言則過來摟著她的肩,沖她親熱笑道:“我還以為得叫我給你留兩個冷饅頭了呢。”說話間,幾人便進了東廂最靠近穿堂的那間屋子。
就只見那房間甚是寬敞,里面放著四張圓桌,這會兒其中三張都已經叫那些原本在中院里侯著的小丫環(huán)小小廝們占了,只余窗下的一張桌子還空著。
見這幾個管事的大小廝們進來,那些小丫環(huán)小小廝們便全都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沉默只不吱聲地揮揮手,眾小廝便又坐了回去繼續(xù)吃喝,只是,原本遠遠就能聽到的嗡嗡說話聲,卻是一時沒了。眾小廝們雖在吃著喝著,那眼則不自覺地往吉光身上掃著。片刻后,那嗡嗡的說話聲便又響了起來。
這會兒吉光被眾人那或掩飾或不掩飾的眼看得好一陣不自在,且她也算是看出來了,像她這樣的小廝,應該坐在那三張桌子邊,這窗下的桌子,顯然是給這幾位管事的小廝們預備的。
就在她躊躇間,寡言拉了她一把,扶著她的肩,對那已經落座的其他幾人笑道:“來來來,今兒是吉光當差的第一天,咱們先彼此認識一下。”他推著吉光道:“這小子你們應該都認識了,他叫吉光。”
說著,過去抬手一拍剛才和沉默一起在耳房外當值的瘦弱小廝,道:“這是寂然,管著爺的洗漱更衣。”又將手肘壓在旁邊一個敦實少年的肩上,“這是悄然,管跟著爺練武和出門的事。”最后指著桌子對面的一個白凈少年道:“這是緘言,管著爺的筆墨文書。”
吉光忙上前向著眾人一一行禮。幾個小廝也都回了禮,不過看得出來,那個面皮白凈的書童緘言,似乎是個心高氣傲之人,對吉光很有些不以為然,卻并不像眾人多少都跟吉光說了兩句話,他只冷淡地回應了一個點頭,便伸手去拿那桌子中央的饅頭了。
這會兒沉默早開吃了,對寡言道:“別廢話了,注意時辰。”又對吉光指了指身邊,“坐這兒,動作快些。”
一時眾人用完早飯,沉默掏出懷表看了看,扭頭對吉光道:“爺分派你的事,無聲那邊還沒理出來,你且先等等。”看到她身上的灰老鼠皮,沉默也微皺了一下眉,正想著抽個空問一問王爺,到底給這“小子”評個幾等,就聽外面一聲云板響,那邊一個正吃著的小廝忙站了起來,三兩下咽下嘴里的東西,急急往前院去了。沉默也跟出去,在那廊下往前院看著。
見吉光也好奇地伸頭往外看,寡言道:“應該是長壽爺。”
說話間,果見那小廝又奔了回來,湊到沉默耳旁說了句什么。沉默點點頭,便回身對著那桌邊仍吃著的小廝點了幾個人名,那幾個小廝忙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便出去待客了。
不一會兒,沉默掏出懷表又看了一眼,問著唯一還在桌邊吃喝著的悄然,“吃好沒?時辰到了。”
那敦實的悄然撈過最后一個包子塞進嘴里,點著頭便跟著眾人出了那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