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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娟沒料到她說動手就動手,只嚇得一聲尖叫,便往后退去。她卻是忘了,她正在臺階上,這一退,腳下一崴,便從臺階上摔了下來——也虧得她才剛上了兩級臺階。
一旁,一直愣愣旁觀著的王明喜見她身形一晃,不由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抱住她,卻是也沒能阻止她的摔倒,便就這么被王明娟壓在下面做了個肉墊。
此時正是七月盛夏,兄妹倆原本就衣著單薄,這一摔,直摔得王明喜磕破了手肘,當即那衣袖上就泛起了血色。
“哥!”王明娟見了,頓時又是一聲尖叫,拉起他的衣袖,見那手肘上一片血肉模糊,抬頭沖著高明瑞叫道:“你打人!”
高明瑞原還沒注意到王明喜,這會兒見他忽然沖出來護住那個女孩,她不由就愣了一愣。又聽得王明娟的尖叫,她當即又是一聲冷哼,走下臺階,舉著那馬鞭蠻橫道:“我就打了,怎的?!”說著,作勢又要去抽王明娟。
王明喜見狀,忙顧不得自己的傷,再次將王明娟護在身后。
見他如此,高明瑞心頭忽地就是一動,看看他,那高舉的鞭子到底沒有甩下去,只問道:“你是他哥哥?”
王明喜護著王明娟,警惕瞪著高明瑞,道:“我妹妹出言無狀沖撞了姑娘,自是我妹妹的不是,可姑娘也不該動不動就揮鞭子打人!”
高明瑞眨眨眼,竟出乎那兄妹二人的意料,忽地垂下鞭子,看著王明喜道:“你倒是個好哥哥。”
王明娟見她不想再打人了,忙掙扎著要站起來,卻是忽然感到腳上傳來一陣巨痛,便又是一聲尖叫,當即便哭了起來,拉著她哥哥道:“我,我的腳斷了……”
門上的管事見自家小祖宗又在任性惹禍,早急出一身汗來,這會兒見王明娟哭著說摔斷了腳,又看著那路人在探頭探腦,想著家里兩位主子爺都是好臉面的,萬一傳出什么不好的話,他十個腦袋都不夠賠的,便忙不疊地喝著人把那王家兄妹架進府去,又哄著高明瑞進去,再急急派人往二門里報信。
徐世衡和長公主來到前廳時,管事早派人請了大夫過來,正在那里替王明娟診著傷腳。
二人顧不得其他,先過來問那大夫:“怎樣?要緊嗎?”
*·*·*
王明娟傷了腳,原正在那里哭得傷心,忽聽得那門外傳來一陣腳步響,又有人小聲通報,說是“老爺夫人來了”,她忙抬起淚眼往門口看去。
就只見門外進來一個年約三旬的清瘦男子,卻是生得天庭飽滿,相貌清俊,一派儒雅風范——可不正是翩羽的爹,狀元公徐世衡。
在徐世衡的身旁,則站著個看著還不到三旬的年青婦人。婦人的一雙翦水秋瞳生得極是柔美,若不是那兩道眉尾向上揚的秀眉透著些許威儀,怕沒人能猜到,這面目和善的美婦人竟會有著那樣一個尊貴的身份。
見他們二人進來,王明娟隨著那大夫檢查她傷腳的動作,故意尖叫了一嗓子。
一旁,高明瑞不由就是一歪嘴角,冷哼道:“裝模作樣!又沒有斷了腳,叫什么叫!”
“瑞兒!”長公主當即一聲喝斥。
高明瑞噘起嘴,賭氣走到廊下,以背對著眾人。
徐世衡也顧不上其他,先過去問那大夫,“如何?”
此時大夫已經檢查完畢了,起身向著那夫婦二人行了一禮,笑道:“沒什么大礙,不過是崴了腳,需得靜養一陣子?!?
徐世衡才剛要再問些什么,忽聽得身后一個聲音叫道:“小姑父,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王明娟?。 ?
徐世衡一怔,這才第一次扭頭看向那個受了傷的女孩,卻是一時沒能認出她來。
王明娟則伸手拉過她的哥哥,望著徐世衡又道:“我是王明娟,這是我的雙胞胎哥哥王明喜,我們的爹是王二奎,王家莊的王二奎!”
這世間雙胞胎原就不多,龍鳳胎就更是少見,且王明娟又報出王二奎的名號,徐世衡想不記起他們是誰都難,不由瞪大著眼,抬手指著那兄妹二人道:“你、你是娟兒?你是小七?”——那王明喜在王家排行老七——他看看他們,又道,“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王明娟一抽鼻子,大哭道:“可找到你了!小姑父,快去救救翩羽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第四十一章·原來人是這么死的
第四十一章·原來人是這么死的
明娟的話,直驚得徐世衡好一陣眨眼,問道:“你說什么?”
王明娟哭道:“翩羽在王家等了小姑父三年,一直沒能等到小姑父,所以她……”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叫那原本站在廊下的高明瑞回身喝斷她:“你撒謊!她不是早就死了嗎?!”
王明娟一怔,不由就和她哥哥交換了個眼色,道:“原來你們真以為她死了!可她沒死啊……”
她還待要繼續往下說,就忽見那長公主沖她搖了搖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長公主回身,對身邊伺候的人使了個眼色,便有人過來,將那一直在一旁好奇張望著的大夫領了下去。直到清走了廳上所有的閑雜人等,長公主這才回身看著他們兄妹,溫言道:“你們慢慢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這時,徐世衡才知道,他以為早就已經死了的女兒,竟一直都還活著。
“真、真的?!”他激動地抓住王明娟的手臂,問道:“翩羽真還活著?!她沒死?!”
王明娟點頭道:“可是,眼下她很危險,小姑父快去救她,那個王公子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人。”
徐世衡聽了,不禁一陣慌亂,六神無主道:“對,對,我得去長壽,我去接她?!闭f著,轉身就往廳外跑了。
長公主想了想,對身邊的一個婆子囑咐了兩句,便也追了過去。
那高明瑞則是看著王明娟兄妹一陣皺眉,“你們說的是真的?那個丫頭還活著?!”
她這語氣,頓叫王明娟看她一眼,撇著嘴道:“她叫翩羽,徐翩羽。是我姑父的親生女兒,不是什么丫頭?!?
高明瑞當即被她堵得一窒。
徐翩羽。她記得這個名字。甚至她都還記得那張臉,哪怕她其實才只見過她一次。
她還記得,那年在長山燈會上,當她知道,那個穿著身舊布衣衫,曾像只野猴子般爬上燈架子、又推了她一個跟頭的粗魯女孩,竟是她所敬仰的先生的親生女兒后,心頭所泛起的憤恨和不平。雖然她早就聽人說起過,先生的妻子是個大字不識的鄉下女人,跟文采出眾的先生極不相配,卻是沒想到,連那女人所生的女兒也都是這么粗俗不堪,一點兒都配不上這學識淵博、舉止儒雅的先生。她總覺得,他的女兒就該是像她或是她母親這樣才對。所以,當后來她聽說,先生的妻女遭遇意外雙雙亡故后,那心頭竟有些不應該的小小竊喜,總覺得這是老天爺開眼,終于叫先生擺脫了那對粗俗母女,再也不用承受她們給他帶來的恥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