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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只有翩羽除外。
眾目睽睽下,對王府規矩一無所知的翩羽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緊跟著周湛進了那房門,卻是叫紅錦和那少年不由就相互打了個眼風。
進得房內,還不知道自己又犯了規的翩羽忍不住又是一陣眨眼——就只見這長山客棧的天字壹號房里的布置陳設,竟跟那長壽城里的地字壹號房里一模一樣!若不是這間客房的朝向和大小與那間客房截然不同,翩羽差點就要以為他們是又回到了長壽城里!
她忍不住抬頭看看那窗上掛著的金絲竹簾,又低頭看看竹簾下鋪著細麻桌布的方桌,以及桌上那套細瓷茶具,和那只細腰美人觚——美人觚里,甚至和長壽城的客棧里一樣,插著幾支荷花。若不是那荷花的顏色和之前那幾朵略有差別,翩羽差點兒就要以為,連這些花也是從長壽城那邊直接搬過來的了。
而至于說,那橫在內室隔斷前的八扇黑漆填金仕女屏風,不用說,自然是原樣帶過來的。
就在翩羽瞪著雙好奇的眼四下里張望時,周湛似忽然想起什么,正要轉身吩咐門外的人,卻是不曾想到翩羽會跟在他的身后,當即兩人便撞了車。
幾乎是本能地,周湛一甩手,就把翩羽如根羽毛般甩了出去。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反應過來,卻是一伸手,又把她抓了回來,拎著她的肩一陣皺眉,道:“你跟進來做什么?!”
翩羽原正走著神,被周湛那么一撞,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覺眼前一花,有那么一瞬仿佛連身體都飄了起來似的,可眨眼間,她就又被人按回了原地。定睛一看,見周湛惱火地瞪著她,她忙扭頭看向身后,這才發現,其他人竟都規規矩矩守在門外,就她一個人跟了進來。她忙一吐舌,縮著肩便想從周湛的手掌里掙脫出去。
不想周湛一撥拉她的肩,又拿那扇子抵著她的肩胛骨,將她直抵到那墻上,喝道:“站著!”
翩羽不由一咬唇,大睜著一雙貓眼乖乖貼墻站好。
見她如此乖順聽話,周湛一時倒不知該怎么折騰她了,想了想,干脆再次無視了她,扭頭對門外的涂十五道:“這里可是長山最好的客棧了?”
“是。”涂十五應道。
周湛點點頭,又吩咐道:“過個一刻鐘,把這店里的老板給我找來,我有話要問他。”
涂十五低頭應了一聲,便轉身吩咐手下去傳話了。
這時,那個叫“鳳凰”的少年則上前一步,從懷里掏出一疊紙片,望著周湛道:“爺是這會兒就看,還是等一會兒?”
周湛一皺眉,不悅道:“你就不能讓我輕省一會兒?!”
鳳凰好像并不怕惹他不高興,咧著口白牙笑道:“爺不是常說,早死早超生嗎?早點做完了,爺也能早點輕省些。”
旁邊,紅錦不由就伸手過去在那少年的頭上拍了一巴掌,卻是惹得那少年沖她瞪起眼。
看著那二人相互怒視著,周湛不由就拿扇子敲了敲額頭,嘆了口氣,伸手道:“拿來吧。”
鳳凰又示威似地瞪了紅錦一眼。仿佛他天生就是個急性子,連路都不肯好好走,只一下子就竄到周湛身旁,將手里的那疊紙片遞了過去。
拿著那疊紙片,周湛往窗下的椅子里一坐,一邊草草翻著那些紙片一邊道:“可有什么急的消息?”
“沒了,就那個。”鳳凰應著。見周湛又皺起眉,少年忙道:“繡兒說,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哼,”周湛冷哼一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又頭也不抬地道,“你跟繡兒說,叫她幫我注意著那邊的動靜。”
“是。”鳳凰應著,卻是忍不住好奇,扭頭看向翩羽。
此刻,翩羽正像個木頭人似的貼墻而立,安靜得叫人不小心還以為她只是這屋里的一件家具擺設——那模樣,粗一看,倒跟府里久經訓練的下人們有得一拼。
鳳凰不由就眨了一下眼。他一向管著景王身邊消息的傳遞,所以他自然知道這徐翩羽的身世來歷,也知道她到景王身邊不過才一個晚上,且也沒經過訓練,因此,她這仿佛受過訓練般的站姿,卻是叫他好一陣疑惑。
見一向聒噪的鳳凰忽然不吱聲了,周湛不由抬起頭,便恰好看到他走神看著翩羽。于是,周湛也下意識地順著鳳凰的目光看了過去。見翩羽那有模有樣垂手而立的姿勢,他頓時就是一抬眉——顯然,這孩子是注意到了無語和沉默他們的規矩,這是活學活用上了。
他不由又是一搖頭。其實在馬車上,看著她有模有樣地學著他泡茶,他就注意到了,這孩子很有靈性,不僅觀察力強,似乎模仿能力也不弱。
他又搖了一下頭,低頭翻了翻手上的紙片,問鳳凰道:“怎么沒有南邊的消息?”
鳳凰收回視線,笑道:“正要跟爺說呢。侯爺帶了口信來,怕是不到月底就能進京了。”
“這么快?”周湛不由抬起頭。
“是呢。”鳳凰彎著眉眼笑道,“聽說打著給太后送賀禮的旗號,各方都優先放行了。”又道,“好像還打西番進了不少好東西回來呢。”
周湛緩緩點著頭,一邊心不在焉地繼續翻著那些紙片一邊道:“也好,這下老吳他們該沒什么好抱怨的了。”又抽空抬頭對門外的涂十五道,“這事兒你留意一下吧,別再來煩我了。”
“是。”涂十五應道。
話說,翩羽原就是個好奇心特重的人,這會兒聽了滿耳朵這沒頭沒腦的話,卻是勾得她一陣抓心撓肺,忍不住就展開了各種想像。只是,她到底見識有限,聯想著酒樓上聽到的一些話,有些事能叫她想明白,可更多的,卻只是叫她聽了個云里霧里。
不一會兒,周湛那邊就如走馬觀花似地翻完了手里的紙片。仿佛走了一趟兩萬五千里的征程一般,他長出一口氣,將那疊紙片往鳳凰懷里一扔,靠在那椅子里長嘆一聲:“終于看完了。這回沒有了吧?”他瞪向那個少年。
少年看看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再次提醒道:“就是才剛跟爺說的那事兒了。”
顯然,雖然他再三點醒著周湛,周湛卻仍是不樂意去理那件事兒,只不高興地一噘嘴……等他意識到自己這動作是學自誰時,不由就橫了那始作俑者一眼。
雖說翩羽模仿著那些丫環小廝們的模樣規規矩矩站著,可到底只是山寨版的,學了個表面而已,那雙眼睛仍是不老實地一個勁兒東瞅西瞧。見周湛的眼帶著不滿向她橫過來,雖然不知情由,她仍是討好地沖著他一陣眨眼,卻是眨得周湛回了她一個警告的瞇眼,她這才咬著舌尖垂下眼去,繼續裝她的木偶。
而她這多變的表情,則在不知不覺中竟叫周湛的郁悶消失不見了。他嘆息一聲,揮了揮手,命鳳凰下去,卻不想轉眼就換了涂十五夾著個賬冊走了進來。
看著涂十五遞過來的那厚厚一本,周湛不由就扶著額一陣【呻】吟,“還沒到月中呢。”
“差不多了。”涂十五笑著,堅持地把那賬冊往周湛面前又推了推。
看看那賬冊,周湛抬眼道:“我能不能就只看最后一頁?”
涂十五寬厚一笑,嘴里卻說道:“爺自個兒訂的規矩。”
頓時,周湛就有些惱羞成怒了,拿扇子一敲那冊子,蠻橫道:“你就只記得爺的這句話!怎么就不記得爺還說過,爺的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說著,卻是不管涂十五那無奈的眼神,果斷地翻到最后一頁,只看了一眼那最下方的一行數字,便笑道:“不錯嘛。”又道,“我記得我年初有過承諾的,就按我的話辦吧。”
“是。”涂十五笑著,當著周湛的面,從懷里掏出一個印章,往那最后一頁上蓋去,又道:“這一下,下面的人該開心了。”
“我看,是你該開心了才對。”周湛翻著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