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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不再管涂十五和老掌柜,只看著翩羽道:“這是你姐姐吧?她說有人會替你付錢,你為什么要捂她的嘴?”
翩羽警告地看看王明娟,扭頭答道:“我爹會替我賠你的,可他在京城。”頓了頓,又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進京城去找我爹,找到我爹,我爹會替我賠你錢的。”
“這么有把握?”周湛笑道,“可不是所有做父母的,都愿意替子女背債。”
“我爹會的!”翩羽肯定地點著頭。
周湛卻歪了歪頭,道:“可我不想去京城,怎么辦?”
翩羽不由就眨巴了一下眼,猶豫道:“那,若是你信得過我,你留個地址給我,我找著我爹后,把錢給你送去。”
“哈哈……”周湛頓時一陣仰頭大笑,卻是忽地又是一收笑容,望著翩羽正色道:“我這人,從不相信任何人。而且,我也從不讓任何人欠我的債——當然,我也從不欠任何人的債。”
翩羽的淡眉不由就是一皺,道:“那你說怎么辦?我身上是沒錢的,”她看看老掌柜,“且還欠著房錢呢。”
頓時,周湛又被她的直爽給逗笑了,道:“那么,我們看看你身上什么最值錢吧。”
一旁的老掌柜聽周湛這么說,不禁替翩羽一陣擔心,有心想要幫翩羽,可想著周湛剛才的話,只得望著他們一陣欲言又止。
涂十五看出,這老掌柜是個老實厚道人,便背轉身,湊到掌柜的耳邊小聲安慰他道:“放心,我們爺有分寸,不會亂來的。”
老掌柜看看他,顯然并不怎么相信這話。
那邊,翩羽則是低頭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伸著個腳,指著腳上的木屐道:“大概就這個最值錢了。這是我娘給我買的,好像是花了二十文錢。身上的衣裳原是五哥穿不下的,怕不值幾文……”
“哈哈……”頓時,周湛又是一陣爆笑,連紅錦都背轉身去,捂著嘴一陣笑。
翩羽卻是被他們笑得有些惱了,道:“我早說了,我身上沒錢的!”
周湛道:“你是不是一直都是這么直來直去的?”
“不好嗎?”翩羽抬著下巴道,“說話拐著彎,叫人猜來猜去卻猜錯了,不是更麻煩嗎?”她瞪他一眼,又補充道,“還很討厭!”
周湛不由拿拳頭遮著嘴,卻是又笑了起來。見翩羽在那邊瞪著他,他忙忍下笑,道:“好吧,我們就直話直說,我不信你有錢賠我,那么,不如就把你賠給我吧。”
“啊?”翩羽一陣茫然。
“你給我以工抵債吧。”周湛道。
翩羽不由就是一陣眨眼,顯然很是吃驚。
“怎么?”周湛一陣冷笑,“不愿意?”又道,“說起來還是我吃虧了呢,你這么個小人兒,能做什么工?!”說著,那眼往翩羽身后一瞄,卻是滿懷惡意地將王明娟兄妹打量了一圈,拿扇子一指他們道:“要不,你們三個一起給我做工還債吧。”又扭頭去問涂十五,“這三個,若是留在咱家做個小廝丫環什么的,大概多久能還上那五千兩銀子?”
涂十五道:“若是短契,怎么也要個七八十年吧。長契嘛……”他一搖頭,只笑而不答。
卻原來,大周立朝之初,是不承認奴隸制的,可隨著世祖皇帝離世日久,漸漸的,很多曾被廢除的陳規陋習便又換了個名目回來了。那所謂的“長契”、“短契”便是如此。所謂“短契”,其實就是前朝的活契,只要雇傭雙方都同意,隨時都能解除合約的。而那“長契”,說白了,就是變相的賣身死契,由雇主一次性給予雇工身價銀子,除非雇主同意,否則那長工就只能一輩子給雇主賣命。
王明娟聽了不由倒抽一口氣,急急道:“為什么連我們也要給你抵債?!又不是我們闖的禍!”
“可你們是一家人,不是嗎?”周湛笑瞇瞇地道。
王明娟忽地就是一窒,不由扭頭看向翩羽。
翩羽也在看著她,一雙貓眼清亮如水。
王明娟垂了垂眼,忽地又抬頭對周湛道:“你只是不相信我們會賠你錢。可就算你扣下我們三個,那錢也要過好多好多年才能補上,倒不如你放我們去京城,只要找到翩羽她爹,我們立馬就能還你錢……”
“可我不信你們。”周湛挑眉道。
“我知道,”王明娟道,“所以,不如我們這樣,押一個人在你這里,其他兩個去京城拿錢,等你收到錢,再放那一個走。如何?”
翩羽和周湛的眼不約而同都瞇了一下。
周湛看看翩羽,托著下巴問王明娟:“那以你的意思,押誰在這里?”
王明娟不由就看了翩羽一眼,道:“能讓我們商量一下嗎?”
周湛聳聳肩,卻是往那圈椅里一靠,“好。”
王明娟看看四周,又道:“我們想單獨商量一下。”
周湛一挑眉,“我說過的,我從不相信人。打這一刻起,除非你們賠我錢,否則一個都別想離開這房間。”
王明娟皺著眉頭猶豫了一會兒,便拉過翩羽,湊到王明喜的身邊,壓低聲音小聲道:“如今之計,也只有翩羽你留下了。”
翩羽不由就眨巴了一下眼。她還沒開口,就聽那王明喜道:“不行!”
王明娟瞪著她哥哥道:“你的意思是你留下?!將來你可是要科舉做官的,難道要被人知道你曾經賣身為奴?!”
“可丫丫她……”
“翩羽她還是個孩子,只要我們不說,以后誰會知道這事?再說,這禍原就是她自己闖下的。”說著,王明娟又看向翩羽道:“你別怪我,這也是沒辦法,誰叫你闖下這大禍。且,你別說我多心,我想著,若是留下我,不定你爹不會愿意為了我這么個跟他沒關系的人賠那么一大筆錢呢。是你就不同了。而且我看著那人好像也沒有看出你是個女孩,只要你自己小心點,別被他看破了行跡,這事兒對你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影響。我想來想去,這是最好的法子了。你放心,我跟哥哥一定會找到你爹,我們一定會帶錢來贖你的,你就當你只是在這人這里玩幾天的。”
她看向翩羽,就只見翩羽沉靜著一雙眼眸定定望著她,那眼神,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一般。
王明娟誠懇地和她對著眼,將手放在翩羽的手上,道:“你相信我,我不會放著你不管的。”
翩羽看了她良久,微微一嘆,推開她的手,扭頭對周湛道:“禍是我闖的,我愿意以工抵債。不過這事跟他們兩個沒關系,而且你也說錯了,我跟他們其實不是一家人,他們姓王,我姓徐,你沒道理扣他們下來跟我一同抵債。”
直到這時老掌柜才知道,原來這三個孩子竟不是一家人,不由一陣驚訝。
周湛那邊卻是正中下懷,忙沖著涂十五打了個手勢,嘴上卻說道:“就你一個人的話,那我可要吃虧了。”說著,又裝腔作勢地看看老掌柜,搖頭嘆道:“好吧,看在老掌柜替你求情的份上,我就吃了這虧吧。不過,”他拿扇子一指翩羽,“咱們也就只能簽長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