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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王明娟扒著門縫看了半天,就只見來來往往的盡是些丫環婆子,竟沒叫她看到徐家一個正經主子。
“有什么好看的,”翩羽撐著下巴坐在桌邊上,鼓著腮幫道,“還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且那張嘴比你的還臭!”
若是往常,王明娟準要跳起來跟翩羽吵上一架。可這會兒她正全神貫注觀摩著樓梯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丫環們,以及她們身上那些式樣新奇的首飾,和那些花樣百出的發髻,倒也沒空搭理翩羽的挑釁。
半晌,她忽然想到什么,扭頭對翩羽道:“對了,你知道嗎?原來你爹娶的不是什么公主,而是位長公主呢?!?
翩羽的貓眼一凝,卻是沒有回答她。
看著門縫,王明娟又道:“聽說,那位長公主還是個再嫁的寡婦?!?
大周朝雖說民風開放,可對寡婦改嫁一事,卻是打立國起就一直持著兩種對立的觀點。守舊的人家仍是堅持著要寡婦守節;那新派人家則不在乎,甚至連本朝先文昭帝的皇后,就是個再嫁的寡婦。
她扭頭看看翩羽,接著又道:“若她不是長公主,怕你家老太太死也不會同意這樁婚事吧。”
翩羽不由咬起唇。
王明娟看看她,仿佛要故意惹她一般,又道:“不過,既然是個寡婦,不定她也會帶個孩子過來呢。這樣一來,你家可就再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了呢?!?
卻不知翩羽想到了什么,忽地一怔,緊接著就跳將起來,直撞得那桌上的茶壺茶碗一陣叮當亂響。翩羽忙七手八腳地按住那茶壺茶碗,王明娟兄妹則同時扭頭問道:“怎么了?”
翩羽站在桌邊默默眨了一會兒眼,又疑惑地偏偏頭,一邊緩緩坐下,一邊帶著幾分心不在焉道:“沒什么。”
見狀,兄妹倆也沒在意,一個又低下頭去看書,一個則再次扭頭過去扒到門縫間,看著外面那些來來往往的丫環們。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一個伙計沿著樓梯將一溜煤氣燈一一點上,可許是才剛剛點上,那燈并不怎么明亮,叫王明娟有心想要仔細觀察那些衣裳首飾而不能,直叫她一陣心癢難耐。半晌,她眼珠一轉,轉身拿過房里的水壺,嘴里只說著,“我去打些熱水”,不由分說便往樓下廚房過去。
王明喜是個愛讀書的好孩子,從王家出逃時,他幾乎什么都沒帶,就帶了他的那幾本書,這會兒正捧著書在燈下讀著。聽著王明娟說話,偏又沒聽真切,便問翩羽:“她去哪里?”
翩羽一噘嘴,道:“還能去哪?去看人家的衣裳首飾唄?!?
王明喜也是知道他妹妹這個喜好的,只微一搖頭,又低下頭去看書了。
翩羽看看他,想著王明娟那容易得罪人的性子,終究不放心,對王明喜道了聲,“我去看看。”便也出了門。
*·*·*
所以說,打他們從王家莊出逃后,大概是一下子提前用光了所有的好運,先是失了財,后又是王明喜挨了打,這會兒王明娟不過是借口去打水,想要就近看一眼那些時髦的衣裳首飾罷了,卻不想又惹了禍事。
因她分神看著人家的發髻,就沒有留神看路,一不小心,竟跟人撞了個滿懷。頓時,她手里的水壺就把對方淋了個透濕——也虧得廚房里的熱水叫徐家人提了個精光,她只打到壺半溫不熱的水。
和她相撞的,是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青媳婦。此時正是七月,那媳婦原本就穿得單薄,這會兒被水一淋,頓叫她胸前溝壑畢現。那媳婦低頭看看胸前,只尖叫一聲,一手遮著胸,另一只手則飛快地撓向王明娟。
此時就能看出,王明娟也就是個窩里橫的主兒,整天對著村子里的人如何厲害,可如今遇上個真正厲害的,她立馬就慌了神,除了丟了水壺護住頭臉外,竟毫無招架的余地,只被那媳婦拉住頭發一陣撕扯。等掌柜的和徐家管事們帶著人過來平息事端時,她早叫人扯散了發辮,連衣袖都被撕破了一角。
而此時,翩羽卻是一點都不知道王明娟的遭遇,她正躡著手腳,悄悄跟在徐家的兩個婆子的身后,往后院那邊過去。
☆、第十九章·更大的禍事
第十九章·更大的禍事
且說王明娟出去沒多久,翩羽就跟了出來。
他們的房間,原是正對著樓梯道兒,她這一出來,就正撞見兩個婆子從三樓下來。一個婆子懷里抱著個包袱,另一個婆子手里則提著個食盒,兩人邊走邊小聲嘀咕著,打翩羽面前過去時,正好有一句話飄進了翩羽的耳朵里。
“……就跟前頭不曾有過個先四奶奶似的!”
翩羽不由一怔——這仿佛是在說她娘呢。
她的眼一眨,一轉身,本能地就跟上了那兩個婆子。
兩個婆子正抱怨得起勁,也沒留意身后跟了個孩子,那提食盒的便推著那個抱包袱的婆子笑道:“這種話還是少說吧,回頭叫老太太聽到,看不把你打出府去!”
那抱包袱的婆子一撇嘴,“打出去就打出去,大不了我也學著老許,開個小茶攤,難道還能餓死自己?”
“得了吧,你是沒瞧見她如今那苦哈哈的模樣才這么說的,”提食盒的道,“擺個茶攤,一天才能掙個幾文?這才幾年,連件完好的衣裳都沒有,盡是補丁摞補丁。”又嗐聲一嘆,道:“也是她自個兒想不開,總念著前頭那一位的好,這人死都死了,凡事總要往前看,偏她……”
她的話才剛說到這里,忽見樓下上來兩個丫環,她忙住了嘴,陪著笑上前,跟那兩個丫環打著招呼。
那兩個丫環看著應該是太太們跟前近身侍候的,也紛紛笑著給這二人回了禮,又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緊跟在婆子們身后的翩羽,招呼道:“兩位媽媽這是要做什么去?”
抱著包袱的婆子不禁抱怨道:“太太們不放心大車上的東西,叫我們兩個去守著呢!”
一個丫環笑道:“要緊的東西都搬上來了,車上也就是些粗笨家伙,還守它做什么。”說著,卻是又扭回頭去,接著剛才的話題和另一個丫環說笑著,提著裙擺就上了樓。
抱著包袱的婆子不由就沖著那兩個丫環的背影又是一撇嘴,冷哼道:“瞧瞧,現成話兒誰都會說!有本事,她把這話拿到太太跟前說去!”
顯見著那提食盒的要比這抱包袱的心態平和些,笑道:“守就守吧,不過是辛苦些罷了。離了上頭的眼,還自在些呢。”說著,回頭看看樓梯——卻是也一樣忽略過了跟在她們身后的翩羽——又一推那婆子的胳膊,小聲笑道:“你說,會不會咱們到了京城,卻住不下來呀?”
“什么意思?”抱包袱的婆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提食盒的婆子咂嘴道:“京城來的信里可沒叫咱們去,偏咱們這一大家子,竟連個招呼都沒打就過去了。你說,那位長公主娘娘,會不會連門都不讓咱們進???”
又道:“平頭百姓家里還不耐煩頭上有個婆婆管著呢,何況這還是當今圣上的親妹子。咱們就這么冒冒失失跑過去,那位嘴上不說,心里還不知道怎么嘀咕呢。如今她跟四老爺,怎么也是新婚燕爾?!?
抱包袱的那個又撇了撇嘴,道:“新婚燕爾怎么了?長公主又怎么了?進了咱家的門,那就是徐家的媳婦兒。當年前頭那位,肚子都大成那樣了,還不是一樣在老太太跟前立著規矩,差點兒就把六姐兒產在老太太的屋子里……”
“噓!”那提食盒地猛地拿手肘搗了她一下,道:“你可真是不長記性,不是說了嘛,那兩個就是徐家的污點,不讓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