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召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是否常常孤寂, 又要強忍著思親之情,將一切的眷戀與思念都化在了那一道又一道的劍法之中。滿城燈火,卻從未有一盞燈是為他而明, 從未有人輕柔地撫過他的額頭,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他是否也會在兒時好奇,為什么永遠都感受不到父母獨有的溫暖,是否自己不被珍視, 只是一個棄嬰?是否會羨慕街上被娘親抱在懷里的孩子, 是否會難受、會惆悵、會痛?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凄然北望。[1]
在這個團圓的中秋夜里, 尋常人家歡聲笑語, 賞月看花,其樂融融。而他……卻在此夜得知身世,雙親慘死, 那一腔悠悠期盼的心也就此跌落谷底。
一陣旋風而來,余令掀袍飛身而起,楚辭竟然沒能拉住他,她只得叫道:“余令!”
可無人回她, 向來有求必應的他,第一次置若罔聞地沖出了無上秘境。他越飛越快, 只怕有人緊跟其后,不小心看到他泛紅的眼尾。
“師父, 怎么辦?”
游亦方講完這一切后, 肩膀也隨之頹唐地塌陷了下來, 他茫然地張了張口,卻什么都說不出來。他深知這個徒弟的脾性,看似散漫無心,實則重情重義,對于所求之事萬分執著。
良久,他才微微一笑,似是乞求:“小辭,你去看看他,好嗎?”
“我怕他……”
后半句并未說出,含蓄地隱藏在了空氣之中。楚辭卻聽懂了,她紅著眼點了點頭,啞聲道:“師父,你放心,有我在,他會沒事的。”
隨即她也離開了無上秘境。
游亦方輕輕閉上了眼,肩膀一松,任憑自己游蕩在這無上秘境之中。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呼百應高高在上的微山派掌門,只是一個普通的微山派弟子。
花迎劍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獨有鳳凰池上客,陽春一曲和皆難。[2]
段佩星,傳聞中麟夢段氏最小的女兒,卻渾然天成,一心向往自由。
于是便有了那幾年的時光,他生性肆意散漫,比不上師弟穩重些,便也不懂情的滋味。親情、愛情、師門之情,又都算的了什么呢。百年之后,不過都是悠悠一抔黃土,吹散在風中罷了。
可當他抱到那小小的孩子后,心里卻似乎有什么地方被悄悄填補上了。他第一次養孩子,養的磕磕絆絆,極其艱辛,就連一身的脾氣都被余令學了個徹徹底底。
隨著時間的流逝,羈絆就此連上,故人之子不再只是一個責任,而是他身側最為親近的家人,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驚才絕艷的徒弟,更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
嘆息聲悠悠,將遺憾拉長。
楚辭飛出不居堂后,卻發現余令早已不知所蹤。她急匆匆跑到賦竹居,可賦竹居內卻空無一人。
她的眉頭擔憂地皺起:余令,你到底去哪里了……
正此時,一只白狗從賦竹居里沖了出來,竟是契之!
契之沖著她汪了一聲,尾巴急促甩動著,似乎在示意她跟上。
走,我們一起去找他!
一人一狗僅僅一個對視,便明白了彼此所想。楚辭心中一動,急忙跟著契之往外飛去。
一夜,她與契之在翠微山里轉了一夜,卻一直難獲余令行蹤。直到天明時,她累極,幾欲癱倒,剛想原地休息一會,卻聽到前方傳來契之驚喜的叫聲。
來不及多想,她推開層層樹枝走了進去,卻一眼看見一處渾然天成的山洞。
而山洞旁,卻筆直地跪著一個人。
那人衣衫盡濕,寒霜落滿了肩膀,樹葉簌簌沾在了頭頂,他也毫不在意。整個人的魂魄都被抽干殆盡,只留軀殼。
他……竟然在此處跪了一夜!
她哆嗦著唇,忍住心中的酸澀,慢慢地走過去。
余令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他并未回頭,而是自顧自地平平開口道:“九歲那年,我曾和師父大吵一架,后來在一處山洞中昏倒,恍惚間曾記得有人溫柔地抱起我,神情安詳,我想……那便是我的母親。
“藏書閣后,我曾對著自己的樣子,畫了她上百張畫像,我想,那就是她。
翠微山四時之景不同,而這山洞,便是我遇見她的地方。但凡有煩心事,我都會到這里,靜靜安坐,我期待,那便是陪伴與珍惜。也許,會再遇見她一次呢。
可如今,師父卻告訴我,她早就死了。楚辭,你信嗎?”
平淡無波的眸子轉過來,輕輕問她:“你說,她還活著嗎?”
楚辭為之一震,她酸澀地想著,余令聰明絕頂,又怎么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她一把攥住他的手,嗚咽著搖頭,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很久很久,余令才低低一笑:“自然是不會了,想必,她早就隨著我爹去了吧。”
深邃的眸子卻在此刻泛起漣漪,他輕輕道:“是否,我生來便是一個錯誤?”
輕輕一句,便在這此間震起驚心的波瀾壯闊。
楚辭終于哭了出來,她伸出手臂,飛快又迅猛地從后面抱住了他的后背。
眼淚一點一點打濕他后背的衣襟,一片深色的水漬漸漸暈染而開,她抱著他開始痛哭:“不,這不是你的錯,你從來都不是一個錯誤。你是父母之愛子,掌門的高徒,是我的師兄,是最為強大無所不能的人,你絕不是一個錯誤,你就是你。
前人之事已去,他們只是想讓你平靜快樂地度過余生,你絕不是……絕不是錯誤。”
熱淚滾燙,燙得他輕輕一顫,反握住了她的手。
可獨坐一夜的四肢早已累極不堪,他的手又垂了下來。她似乎是怕他離開,更緊地將他抱住,將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微涼的后背觸碰上熱源,竟然格外地安心。他靜靜看著那雙纏在他腰上的手,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意。
溫暖……他竟然貪心地想要汲取更多。
不知何時,他已經轉過身來,黑眸深沉,直面著這個女子,這個為他而哭的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