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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驚愕地睜大雙眼,語氣微弱:“水芙蓉?”
想到這里,她不禁冷汗直下,她猛然回頭,卻看到腳下有異。這哪是什么岸邊,分別是放大后的水缸邊沿,原來自己根本沒有逃脫這片夢魘,反而連累了他也困了進來。
楚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玉白,卻顯得隱約透明。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水域里,想從那里找到少女楚辭放大版的身形,卻被余令掰過了身子。
余令神情淡然,卻帶著一股暖意:“別看了,你現在已經脫離了軀殼,成為了游魂。”
楚辭卻心系著夢魘中的爹爹,急切道:“那我們,怎么會變成這樣。”
余令卻替她攏了攏浸濕的發絲,輕聲道:“你以為你在夢境中無限循環,實則不然,每一次夢魘,都在將你的魂魄抽出軀殼,隨著夢魘的次數增多,你的魂魄也會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
楚辭簡直不敢再聽下去:“那,那最后呢?”
“最后,最后你便徹底成為了一縷游魂,連軀殼也不曾有,只會成為這夢魘的一部分,也許是花,也許是水,但是無論如何,你此生都會困在這夢魘之中,再也無法出去。”
余令的一番話打擊得她的身子晃了晃,她搖頭:“不,不行,我不能被困在這里。”
“我只知道我被困在刀域之中,受著鍛心之痛,卻不知道為何會陷入這場夢里。”
她還有大好的前程,她還有敬愛的師父,她還有此生未完成的夙愿,她還有剛剛拜入的門派,她的家……
余令輕輕擰起了眉:“鍛心?原來如此。”
下一秒,他微微斂了笑意,正經道:“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所以他來了。
初入夢魘之中,他不過只是門外的一個幻影,而她卻已不知夢魘了多少次了。
余令看她一次又一次地鉆進水中,在水中窒息而亡,最后再從床上醒來,換上那件粉白色的衣裙。而他也受著不知何處而來的千刀萬剮之痛,行動不便,根本無法去救她。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拉住楚辭,可每一次都晚了那么幾秒,一次不行,那就第二次,兩次不行,那就第三次。
他終于將劍意全部釋放而出,
直到那一次,他終于從一個幻影逐漸變成了實體,他小心地捏了決將自己隱形了。卻不知道為何,院子里的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卻沒有對他暗下殺手。
楚晟僅僅是閑坐在桌子前擺弄著碗筷,輕聲道:“閣下何人?為何不現身說話?”
他愣了愣,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變故,微山派的隱身術法高明無比,按理來說,這人并不應該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他只得現身而出,身長玉立站在楚晟的面前:“微山派,段臨韻。”
楚晟卻詫異地看了一眼他,神情晦暗:“時過境遷……段小友,游亦方近來可好?”
余令卻略有著急,時間緊急,那群黑衣人很快便要來了,若再不將楚辭救下,她只會陷入更深一層的夢魘之中。他向前一步,語氣帶了一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急切:“前輩,游掌門正是家師,一切都好,我正是受掌門所托,專門為楚辭而來。”
“楚辭……她是我派弟子,因受反噬才墮入夢魘之中,無限輪回。”
楚晟猛然抬頭,一雙褐色的眼睛深沉似海,瞬間就將余令的意識包裹其中。
不知何時,他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竟然被面前這人使用了“探心”大法,有那么一瞬間,他似乎感覺自己的心事都被這人看得徹底。可他究竟是誰,為何會使用這最為上乘的“探心”大法,此等術法若非頂級高手,是無法成功的。
可他竟然在這須臾之間將“探心”用得爐火純青,就連自己都沒能察覺到?
楚辭的父親,究竟是誰?
可楚晟卻突然紅了眼睛,啞聲道:“孩子,你姓什么?”
這人說話顛三倒四,更是將他的稱呼從小又改成了孩子,余令只得道:“前輩,我姓段。”
楚晟卻笑得歡愉,笑得淚流滿面又驚喜:“姓段?臨韻?當真是個好名字,好名字,段啊……好名字。”
楚辭的爹怎么有點奇奇怪怪的?
余令詫異看他,卻見楚晟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他笑得彎下了腰,似乎要將這幾十年的苦楚都笑盡,要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笑完,要徹底放肆地笑個痛快暢然。
余令卻已如大夢初醒,這人名不見經傳,長相衰老,卻依稀能從眉宇之間看到年輕時俊朗的影子。
可他已經來不及多謝:“前輩,此處是她的夢中,不出半柱香的功法,魔道便會前來,到時……”
楚晟抬起了頭,似乎毫不驚訝般:“她會如何?”
“她被您所救,平安無事。”
楚晟平靜地捧起桌上的白瓷杯,里面仍舊熱氣騰騰。廬山上好的云霧茶,色澤鮮亮,口感醇厚。
“我呢?”
余令輕輕皺起眉,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他早已死去,此刻只是在這夢境中茍活。思索再三,余令艱難道:“前輩……被劍影穿心而死……”
楚晟怔怔抬起頭,對上余令的眼眸。他略帶茫然地重復著“穿心而死”這四個字,眼神里流淌的是誰都看不懂的落寞。
“咔嚓。”
那白瓷杯被他撫摸再三,似乎是沒拿穩一般,白瓷杯從楚晟的手中突然跌落,熱水滾燙,潑了他滿腿都是,連胳膊上都留下了可怖的紅印。
余令見狀,急忙去懷中翻藥,卻被楚晟制止了。
“小傷,不礙事。”
“原來只是一場夢。”
楚晟似乎下定決心般抬起頭,笑意微微,手指卻不自覺地開始顫抖:“臨韻,她過得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