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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睿收回心神, 思索一番看向石泉生開口了:“聽說你對大別山很熟悉?”
一句話將石泉生引回那叢林里的回憶:“還行吧,畢竟在里面生活了二十多年。”
獵殺曾經是他生命的全部, 別看現在的他一張臉光滑白皙,其實衣服下面的傷疤遍布全身, 畢竟一直同野獸奪生死。
近些年他很少受傷了, 疤痕大多也淡化, 當年各處皮肉撕裂的疼痛也漸漸消散了,只除了腰側面那處。
韓睿聽了點點頭,與其他一人這樣漫無邊際地找,不如找一批山民打聽,他已經知道石泉生和陳強會經常走山串林去收購山里人采的藥材和獵得的皮肉。
“你們常年在山里行走,我想請你們幫我在那山里打聽一件事:我有個弟弟,二十四年前,大概是三月低四月初的時候被人抱走了,這些年我們家想盡一切辦法,最近終于撬開了那人的嘴,我弟弟應該是被他們扔進了那山中。”
陳強這會不敢貧了:“你還有個弟弟啊?”
“嗯,親弟弟,就這么一個。”
“為什么被人抱走了?二十五年前是哪一年啊……”
陳強心里算了一番,原諒他沒正經上過幾年學,文化水平真不高,算出來還是錯的。
韓睿有些難過地閉上眼睛,報了出來:“二十五年前是五四年,我弟弟被人抱走時不滿四個月,他是五三年臘月初八出生的,現在該有二十四歲八個月大了。”
一直沒說話的石泉生慢慢坐正,雙手握成拳頭,那是他遇到危險和緊張時刻時做出的自我防護動作。
直直盯著對面那人。
陳強還在那里算著:“那么小就被人抱走了,怎么會被人抱走了呢?你們家看著也不像那種養不起孩子的人家啊。”
韓睿沒有再說話,這么些年,他一直在問自己,當年他怎么就混賬地想出那樣一出,天還冷著他怎么就該死地將四個月不到的弟弟給抱出來了。
突然陳強腦袋里一聲響,像是搭上了某根弦,然后他隨口說了出來:“五四年春天?這么算來你弟弟和我哥情況差不多,我哥當初就是在那年那個季節在我們那山里的溪水里被石伯撿起來的……會不會是……”
說到后面陳強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韓睿掙開了眼睛,雙眼泛紅,看上去很是嚇人。
韓睿看了陳強一會,然后轉過頭死命盯著他邊上的石泉生,問話還是沖著陳強。
“他不是你哥嗎?”有弟弟就有父母的啊。
“他是我哥啊,可也沒說他是我親哥啊,你不看我們姓都不一樣嗎?”
韓睿沉默,也有人叫過他哥,他們也不一個姓。
他以為……只是他以為。
石泉生沒說話,韓睿也沒說話,陳強看看韓睿又回頭看看石泉生,小聲嘀咕了一句:“看著真有點像,怪不得我之前看著你笑得好像挺熟悉的。”
陳強說的是火車上,他第一放狠話時被韓睿一個笑給晃悠過去了。
韓睿起身了,然后他伸出了手,石泉生同時也動了,他一腳撐開桌子,椅子向后劃開,站了起來。
問道:“他為什么會被人抱走扔了?為了讓他去看看山里的桃花嗎?”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備注1出自唐代詩人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
每年那個日子石泉生都會到溪邊那石頭上坐一坐,溪邊有幾株桃樹,年年花開年年不見故人來。
韓睿也想起那年丟失韓亦時院子里那片桃林,還有當初來接孩子卻迷失在桃林的石泉生,手上的動作越發快速,卻依然被石泉生避開了。
石泉生一個側轉身,站到了墻邊,問:“你是想看看我腰間有沒有胎記對嗎?”
石泉生笑了,笑得眼角泛紅:“沒有!”
說著自己掀開腰測的衣服,那里的確看不到韓睿想找的胎記,那里覆著一塊傷疤。
這是十四歲時,石泉生在山中被狼咬留下來的,石泉生知道自己腰上有什么,那么些年在山里打獵他一直小心保護著那一片,為了挽救那塊被狼咬進嘴里的肉,他憑生第一次徒手殺了一匹狼,可那一片肉還是被狼撕扯下來了。
石泉生至今都記得當時那刻骨銘心的痛和一種無法形容的悲傷。
韓睿看到傷疤眼更紅了,他身上也有許多傷疤,卻沒有那么大片的,并且他是軍人,身上有傷疤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的弟弟,皮膚曾經那樣嬌嫩,身子那樣稚弱,他抱著都要小心翼翼的。
“韓亦,你肯定就是韓亦!我早該認出你來的。”
石泉生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在客廳陪著沈燕和孩子們看電視的唐青婉發現了他的異常,第一時間站起來跑了過來抓著石泉生緊握的手,克制著問道:“怎么了?”
石泉生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視線越過唐青婉看向坐在那沙發那邊的沈燕。
那人也正好看了過來。
石泉生回想起剛才樓上韓睿說得話,原來他是被別人偷走的。
也好,總好過是被親生父母丟棄在溪水中。
至今石泉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來了,一個四個月不到的孩子,被丟在四月的溪水中,沖上了溪水里的石頭之前居然沒有被淹死,也沒有凍死。
沈燕站了起來,然后身邊的石夏天像個炮彈似的沖了出去。
韓睿出現在樓梯那頭,石夏天擋在石泉生和唐青婉身前,兇猛地看向韓睿:“是不是你欺負我爸爸?”
韓睿看向石泉生:“是伯伯對不起你爸爸。”
石夏天聽了,像一只憤怒地小獅子沖韓睿喊道:“你敢欺負我爸爸,我打你兒子!”
說著看向才三歲的韓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