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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之前一直是好聲好氣同石玲玲商量,這話聽了聲音都大了:“你這說的是什么話?”
“什么話?人話!何梨是從小沒娘,可誰也沒虧著她,反而她比哪個活得都精貴。”
兩個孩子還在睡覺,石玲玲怕吵醒孩子,總歸也是沒有底氣不顧一切同何明吵一架。
這些年她和何明相處的時間不長卻也認清了:在何明心中最重要的是他那身嬌體貴的小妹,其次是何良何娟姐弟幾個,還有侄子外甥,怕是那后婆婆生的弟妹都排在她孩子前面,更不要說她了。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事情,石玲玲卻沒有任何辦法,像她這種娘家不護婆家不喜的外嫁女到哪都沒個落腳處。
她娘總說等她生了兒子就好了,或許吧。
越想越灰心,石玲玲收起沒人憐惜的眼淚,拿出柜子里紅花油出了房門。
這個家里還有一個和她一樣可憐的人。
而陳強房里,好不容易賀杏花走了,陳強掏出內口袋里兩根彩色頭繩,仔細翻看檢查,好在沒有弄臟。
這是何梨喜歡的頭繩,陳強之前給她買過幾根,不過都是純色的,沒這個彩色的好看,想到何梨拿到后會怎樣開心,陳強臉上難得也露出笑意。
可惜石泉生要走了,以后他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繼續干好這些營生。
陳強正胡思亂想著,聽見敲門聲,他心里一樂,以為是何梨來找他了,哪想門一打開是石玲玲。
“大嫂,有什么事嗎?”
石玲玲早收拾好心情,不仔細看也看不出她不久之前哭過一場:“陳強,我拿點紅花油給你,回頭你看著用。你大哥……你別往心里去,他那么寶貝何梨,誰想娶她做媳婦大概都得挨上一場揍,不是針對你。”
石玲玲是真覺得陳強這揍挨得冤,她也擔心陳強記恨何明,從而牽連到她和兩個女兒。
這些年家里這老老少少哪個不的虧陳強照顧,特別是她娘三,要是沒有陳強時常帶些菜回來怕是常年都吃不上一點葷腥,一些像挑水、喂豬似的重活,陳強要是在家碰到了,都會隨手幫她做了。
何明是月月寄錢回來不錯,可錢都在爹和后娘手上,大多花在何新江 、何新萍和老二家的男娃身上,何明每次打電話、寫信回來也只關心何梨有沒有受到虧待,何良能不吃飽……這個家,從來沒有人關心她石玲玲是不是累了、冷了、餓了。
陳強,同樣是這個家里的外人。他帶回來的吃的用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賀杏花反而不用在她生的孩子身上,這就導致和賀杏花不親近的石玲玲母女三也能分到一些邊邊角角,雖然和何梨沒得比,但對石玲玲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現在看來,何明轉業回來,對她們母女三的處境并沒有什么實質的改善,甚至因為他回來揍了陳強又帶走了何梨,陳強以前對她娘三的那些照顧也沒有了,可以相見以后陳強拿回來的魚肉很少很多。
石玲玲只得盡量為何明描補。
其實陳強沒往心里去,不過也沒接石玲玲的紅花油。他以前經常打架,也去鎮上買過跌打損傷的藥油,可這種藥油味道都重,何梨不喜歡那味道,陳強就很少用了。
其實這些年跟著石泉生,他已經很少打架了。
現在辛苦一點他一月能掙到一兩百,把人打傷了可能要賠錢,自己傷了更不劃算,總歸是耽誤時間,
石泉生還有個文縐縐的說法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說是有錢人都非常看重自己的身體,從不讓孩子呆在危險的場所。
陳強不是有錢人的孩子,也不算有錢人,可石泉生話里的意思他卻是明白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去動手。
不過今天打這一架,陳強發現自己身手退步了不少,他以前沒受過這么多傷。
看樣子這筋骨還是需要經常活動活動,要不得生銹了。
紅花油陳強沒用,吃晚飯時他就厚著臉皮站在何梨身后夾菜。
何家人多,一張桌子自然坐不下,平常石玲玲和賀杏花還有孩子們捧著碗夾點菜站在邊上或是等男人們吃的差不多了剩菜端回灶房吃。
今天比往常多一個何明,何明在家何梨自然得坐桌子邊吃飯,何新萍作為家中老幺,見何梨有位置也鬧著要坐,陳強就起身讓出了他的位置。
最近家里伙食很好,陳強這幾天放的籠子里的收獲大多都拿來家了,今天他還買了三四斤豬肉回來,賀杏花也是很舍得,平常過年過節才舍得吃的干香菇、竹筍都拿出來讓石玲玲做了,石玲玲整出三葷三素六大海碗菜擺滿了飯桌,一家人圍著吃的熱火朝天,孩子們碗里也堆滿了魚肉,或站或坐吃的很香。
眼看著男人孩子快吃完了,碗里還剩不少菜,石玲玲正高興今天能上敞開懷吃肉時家里來客人了。
是賀杏花前頭婆家的人,三男一女石玲玲都認得,陳家當家的都來了。
賀杏花當初改嫁時明面上沒有鬧過什么事,兩家多少還有一些來往,這會對方手上拿著些雞蛋、糕點之類的,看著也不像鬧事的,想來是有事相商。
何大川率先熱情地打招呼:“什么風把你們一家吹過來了,吃飯沒有?沒有吃飯,一起吃一點,家里做了不少,隨便吃一點。”
說著喊石玲玲再去整個花生米來,他要同陳家大哥們喝一口。
石玲玲想這公公多少也有些炫耀的意思,可憐她做了那么多菜流了一晚上口水,想來是一口都吃不到了。
這年月,按理說不會趕在人家吃晚飯的時候來,但是兩家隔的比較遠,陳二嬸一群也不好大白天來,一直等到天擦黑,田里人下工了才往這邊趕,走了一個小時才到何家。
陳家人連夜趕來自然不是為了喝酒的,請人幫忙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大吃大喝,忙喊石玲玲不用辛苦,說早早吃過了。
石玲玲從善如流快速收拾干凈八仙桌,帶著孩子們出去將地方讓給很明顯要談事的男人們。
何明作為家中長子自然在坐,何平也沒走,因陳二嬸來了,賀杏花也就在桌邊坐下聽他們要說些什么。
陳忠是五窯村大隊長,也是賀杏花曾經的大伯子,由他打頭說起這些年在村里成家的知青大多都拋家棄子回城就杳無音訊了,然后說起他可憐的侄女,說起前后兩任媳婦都是知青的石泉生。
很快大家都明白了,陳家人今天過來是為了托何家做媒人,撮合陳紅梅和石泉生。
何平卻第一時間想到了何梨,石泉生有房有錢,大哥不同意將何梨嫁給張屠夫,因為張屠夫年紀大了些,家里孩子多了些,那讓何梨嫁給石泉生呢?他可是大哥最好的兄弟,還是那么好的條件,大哥總該同意了吧。
眼看著何大川一臉認同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一定做成這樁媒,何平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陳家人都在,他只能小聲說他的打算,哪想何大川剛開始覺得石泉生和何梨不合適,大咧咧喊出來了。
賀杏花聽了倒是覺得合適,陳強好歹是她親生的,這兩年手頭上寬松了,她最有體會。
她猜到陳強是跟著石泉生掙錢的,因為有兩次她聽陳強說他騎摩托車從縣里回來,這一帶只有石泉生有摩托車。
不學無術的陳強都能掙到錢搞到魚肉可見石泉生手上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