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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魏萊的死和這件事有關系?”
“不知道。”鄭易用力搓著臉和脖子。他想把這件事弄清楚,想知道陳念到底怎么了。這憋悶的感覺他快忍不了了。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我看你情緒不穩。”
“是!我是情緒不穩。魏萊羅婷她們早就該被抓起來!”鄭易猛抬頭,一拳捶在桌上。
小姚噤聲看他。
死一般的靜默后,鄭易也知自己失控,他把聲音控制回去,說:“沒人報案,我也會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然后呢?”這問題太殘酷。
他們的工作里,“調查清楚”往往等于給罪犯以處罰。可這事給不了。
鄭易心里陡升憤恨:“為什么法律他……”
“鄭易你別失控!”小姚叫住他,“不然你想怎么樣?全部關起來坐牢?他們還只是孩子。”
“孩子就能無法無天?”
“不能,可坐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他們的人格甚至還沒定型。他們長成什么樣,我們成年人有推不掉的責任,因為塑造他們的社會、學校、家庭、就是我們這些成年人構建的。
不管在哪個國家,西方還是東方,法律都對孩子寬容。因為他們還可塑。”
鄭易苦笑:“我知道。大學里,我的老師講過。”
刑法學老師說,未成年人犯罪的人格特點具有假象性,即使犯相同的罪,其主觀認識與成年人也存在差距,很多甚至并未形成真正的犯罪人格。
正因可塑,所以教育與挽救,能把他們拉回來;嚴擊與重罰,能把他們推出去。對社會危害更大。
可是,被害者呢。
鄭易扶住額頭,剛才連他也失控,何況受害者。不罰,罪如何恕?受害人的憤與恨如何撫平。
“更何況,不排除有些孩子能改,有些改不了。那些改不了的就該……”
“誰判斷他是否改,真心還是假意。誰判斷?你,我,還是領導?如果以人的標準來判斷,你我都不會做這行,因為那會有更多的絕望。”
鄭易再度苦笑,或許,人得學會竭盡全力;但也得接受無能為力。
只是目前他還接受不了。
他垂下頭,搖了搖:“小姚,你明白那種被人信任,結果卻讓人失望的感覺嗎?”
“這種感覺能殺了我。”
他聲音很低,像破碎了一般。
……
放學了。
走在雜草叢生的荒地上,北野問:“那個警察又找你做什么?”
“問魏萊的事。”陳念看到一大片淡藍色的阿拉伯婆婆納,蹲下揪了幾顆心形果實。
“他問了什么?”
“他好像……”陳念捏爆一顆小果子,說,“知道了什么。”
北野:“嗯。”
陳念遞給他一束:“你玩嗎?”
北野接過去,拇指與食指一捏,爆炸開,響聲很脆。
那晚,北野沒怎么說話,陳念也沒在意。他們之間原本話就少。吃完晚飯,在書桌下復習,然后睡了。
自從住來這里,陳念睡得很沉,半夜隱約感覺北野開了窗子,夜風吹進來,比風扇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她聽到水聲淅淅瀝瀝從浴室傳來。
陳念睡眼惺忪坐起身,從床上爬起。一道昏黃的燈光從浴室里射出,像黑暗里撕了一道口。
陳念揉著眼睛朝那道光走去,透過虛掩的門,她看見北野赤著上身,在洗臉池里沖洗什么。
少年的頭發上全是水,隨著他身體的晃動輕顫著,額發遮住了眼,看不清情緒。
“北野……”陳念輕聲喚他。
少年瞬間轉身擋住身后的東西,一雙黑眼睛銳利地盯著她。
“你在干什么?”她迷惑。
“……”
幾秒的沉默后,她邁腳,
“喂!”他語帶制止。
陳念看著他。
“洗內褲。”他說,“你要看?”
陳念愣愣看他,半刻后仿佛明白什么,低下頭馬上就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