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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頓住,看她半晌,問:“沒說假話?”
陳念說:“沒?!?
他默了默,拿起桌上的新煙撕開封條,掏出一根含在嘴里,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又拿下來,道:“你看著挺笨的?!?
“……”陳念說,“你,說過了?!?
北野看她:“你一直笨著,說幾遍都不要緊。”
陳念:“……”
少年的心是敏感的;陳念意識到有個問題答錯了,或者說,答快了。
地板上桌子上紅彤彤的一道陽光黯淡下去了,北野過去拉開窗簾,推開窗子,人聲喧嘩;晚風吹進來,帶來一陣烤面包的香味;陽光金燦燦的,像面包上的糖衣。
“好香?!标惸钫f。
北野看一眼手表:“還有兩分鐘?!?
“嗯?”
“兩分鐘,收廢舊家電的人騎車來,去省城的火車經過,新烤的椰絲面包出鍋?!彼p輕一躍,從窗子上翻了出去,沒影兒了。
陳念驚詫,追去看。
窗臺下一道很窄的水泥板平臺,連著消防樓梯,樓梯緊挨軋鋼廠的院墻,院墻外一條老舊小巷。
北野輕松跳下院墻,消失在巷子對面的面包店里。
傍晚的巷子一派忙碌,裁縫店,小賣部,包子鋪,修鞋匠,不一而足。自行車鈴響起,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收——破銅爛鐵嘞——”
不遠處,有一條鐵路通向遠方。
陳念回到桌邊把面桶上的英語書拿下來,揭開紙蓋,熱氣撲臉,還好,面沒泡爛。
嘟——,黃昏里傳來火車汽笛聲。陳念抬起頭,微微笑了。
北野翻上窗戶,頓了一下;陳念站在夕陽下的桌邊撕面桶上的紙蓋。落地扇在擺頭,大風掃射,吹得她的裙子一會兒鼓起來一會兒癟下去,白色單薄的布料勾勒出她身體各個角度的輪廓。
窗外,少年的小腹底下燒起一叢火,火苗從胸膛竄上去,撩到嗓子里,煙熏火燎。他翻進屋內,拉上窗簾,室內昏暗一度;
陳念抬頭,慢慢地說:“面還很,燙。”
北野把新烤出來的面包遞到她手里:“先吃這個。趁熱。”
陳念咬一口,蓬松溫軟,奶香四溢。她身體猛地一僵,北野的手從她裙擺下探進去,沿著大腿內側的肌膚往上摸。
陳念扭頭,與北野的目光相觸,他的手在她裙下得寸進尺,低聲問:“害怕么?”
陳念躲避著踮起腳尖,他的手尾隨而上。她發著顫,眼珠一轉不轉盯住他,懵懂而惶惑。
窗外,火車哐當哐當,空氣震顫,天動地搖。
“害怕為什么跟我回來?”他稍稍用力,幾乎單手把她托起;她悶哼一聲,手撐著桌子竭力踮高腳尖。
他說:“想清楚了嗎就跟我回來?”
陳念搖了一下頭,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沾濕的額發打成細細的小卷兒。
她奢望保護,卻顯然沒預估到他會要什么交換。
她腳尖顫抖,搖搖欲墜。落下來的一刻,他放開她了。
陳念在原地杵了一會兒,覺得沒有意義,她懊惱自己的膽怯和莽撞,覺得羞慚,想清楚了,于是低聲說:“我走了?!?
北野瞇起眼睛,拿叉子敲了敲面桶:“吃完再走?!?
“不……用……”陳念見他臉色不容反駁,到桌邊坐下。
她吃得慢,他先吃完了,坐到窗臺上抽煙。
陳念吃完,收拾了一下,朝他說:“好了?!?
他扔了煙頭,從窗臺上跳下來,帶她出去。
出了卷閘門,陳念帶著最后一絲自尊,說:“我自……已回去?!?
北野笑出一聲,卻沒有笑意:“真的?”
那笑有些殘酷,陳念不吭聲了。他和她都清楚,天色昏暗,她連這片廠區都不敢走。
似乎要變天,晚風出乎意料的冷冽。
陳念坐在摩托車上,打了幾個哆嗦。這段路格外漫長,兩人都沒說話,過紅燈的時候北野也沒回頭看她。
到家門口,狂風大作,樹葉沙沙,陳念解下頭盔還給北野。
北野說了句:“扯平了?!?
肯定句,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問語氣。
陳念抿著嘴巴點了點頭。
北野:“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