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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明是個男人,那強大洶涌的悸動又該如何解釋。
良久,他伸過粗糲的大掌,拿起奶油都流出薄紙外,淌了一些在地上的面包。
他仔仔細細地將已經粘上灰塵的奶油全部揩回,一點一滴也不剩下。
穿著體面的交通員嫌惡地看了一眼,他的猜測果然被證實,這人就是一個乞丐,只是脾氣比普通乞丐大了那么一點。
他為他們身份的高低差距而感到滿足與輕蔑,但卻依然老老實實地站在離他五米開外的地方。
砂礫咽下喉管的滋味并不太好,但他的咀嚼沒有停頓。
梯形的電塔高聳入黑白的天空,一條條電線將黑白的畫面切割成碎片,碎片開始脫落,顯現出真實的藍色。
蒙住他的陰翳被復蘇的知覺燒光,胃酸侵蝕著甜得膩人的面包。
吃到最后的時候,稍泛油膩的薄紙上圓圓的大洋發著銀光。
嚴屹原封不動地將紙折回去,放入了胸側的荷包。
在不久以后,因緣際會拿走男人外套的姚良,在洗時,才發現那一件沾了他某些不可描述的事物的上衫口袋里,男人隨身攜帶的幾枚銀元銀光璀璨,嶄新如故——
且,眼熟得緊。
二
嚴屹
嚴家的基因像他們祖上一直累積的財富一般,一個比一個優秀。
嚴老爺子曾經也是風流過的人物,眠花宿柳這等事沒少干過。
而正房生的嚴大少爺比起他爹就差了不少,只繼承了一張標致的皮相,和滿腦的活色生香,一點商業頭腦都沒有,也就怪不得年紀輕輕透支身體,荒唐死去了。
幸虧他還給嚴家續了香火,在染花柳病前留下一個健健康康的小少爺,但小少爺尚不能管事,嚴家這根大梁便又壓回到嚴老爺子肩上。
好在峰回路轉,嚴屹這個嚴老爺子都不記得跟哪個女人生出來的孩子竟然被他找到了,于是連忙派人給接到公館里來。
第一眼見到嚴屹,嚴老爺子就覺得這青年不簡單。
他身著一身聯防隊的制服,沉著而英俊。服帖合身的制服將爆發力驚人的肌肉完美地繃緊展現,且看他這身隊服的泛白程度,恐怕干這個已經算得上老手了。
省城里的人都知道,聯防隊都是一群只要錢不要命的狠人。城周險山惡水,土匪猖獗,聯防隊就是專門來掃除土匪的。
都是一群不惜命的人,硬碰硬,每一次遭遇非死即傷。
嚴屹在觀察這間水晶簾金流蘇的房間時,嚴老爺子同樣在觀察著他。
嚴屹,屹,獨立高峻,山貌。這名字實在太適合眼前這個身形頎長而冷靜不馴的人了。
只見他來到這個陌生的地盤里,卻完全不顯一絲膽怯,反而還不慌不忙地打量四周,嚴老爺子毫不懷疑如果此時邀請他移步花園,青年絕對還能閑庭信步地游覽美景。
“你母親近來可好?”嚴老爺子拋出第一個誘餌。
“死了。”嚴屹收回眼神轉過頭,直視坐于上位的嚴大老爺。他是單眼皮,哪怕是不帶感情地看一眼,都讓人感覺在被冷冷蔑視。
“哦,這樣。”保養得當的臉上只有淡淡的遺憾,遺憾不能依靠這個來拉攏眼前的青年。
“你應該清楚我找你來的目的吧?”嚴老爺子將手中的拐杖放置一旁,端起了青花的茶盞。
“清楚。”薄唇吐出兩字,聲調利落而單調。
“哦?說說看。”茶蓋掠過水面,碧綠傾斜。
“你想要一條狗,一條奉命惟謹、只留耳朵不要腦子的狗。”
“咳咳,”嚴老爺子猛地被茶水嗆到,咳嗽兩聲,以拳抵住嘴說,“你這孩子說話未免也太難聽了。”末了,他又輕笑一聲加了一句:“不過話倒是沒什么問題。”
“那么……?”
“我有一個條件。”
“哈。”仿佛聽見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嚴老爺子重新拿回他的拐杖,像是拿回權力的象征,往地上跺了兩下,“你可知道你現在算個什么東西?還配跟我談條件?”
哪怕是黃毛小兒,也清楚省城了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嚴大老爺,哪怕嚴家只動動嘴,他底下的一群狗就可以讓你在這里過得生不如死,死去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