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籽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華東不能再亂了……皖南流民遍地,浙江也亂成了一鍋粥,國家需要休養(yǎng)生息, 連年戰(zhàn)亂只會把這個本就很孱弱的國家拖入更深的泥沼,到時全國各自為政就會走向分裂,亡國滅種不過是時間問題。
還有他跟日本人的關系。
放眼全國,如今哪個省份背后沒有外國勢力的干預?亂世生存尤為艱難, 各地的官員都要借外國人的力量謀求財富與權勢,而最終被犧牲的只有平民百姓的利益——不斷加重的賦稅、強制攤派的勞役,無數被以各種名目強征的土地和財產……最終這些東西都會流進外國人的口袋,來來回回不斷重復,直到所有國民都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他不愿做這樣的交易,在這次戰(zhàn)爭爆發(fā)之前就已經與日本人關系疏遠、拒絕以政治利益交換他們的軍火,可他一個人的作為卻并不能把他們拒于國門之外,至少眼下直隸省已經與日本綁在了一起,歐陽峰是磨刀霍霍、隨時都準備與人開戰(zhàn)了。
——他該怎么辦?
他能怎么辦?
浙皖兩省的權力是放還是不放?與日本人的關系是維護還是不維護?
無論做什么選擇都可能導致同樣糟糕的結果……這根本是無解的困局。
“……有一點。”
此刻他選擇像這樣告訴她,明明是很節(jié)制的語言,可她卻能聽出他隱藏在話語背后的沉重與迷茫。
她于是終于明白了——對徐振父子的心結只是一個小小的觸發(fā)點,他心底的迷茫遠比這更沉重也更復雜,他不知道自己舍生忘死做的那些事究竟是對是錯,在那平靜無波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個極其動蕩孤寂的地下世界。
“我……我能幫你么?”她不知道該怎樣寬慰他了,總覺得說什么都沒用,“我做什么才會讓你好過一點?”
這是討人喜歡的話,他聽后揚了揚眉、眼中終于露出了一點笑意。
“抱歉跟你說這些,”他牽起她的手輕輕親吻,對她憐愛已極,“……嚇著了?”
擺明又是在哄人。
她才不想被哄、是真心想為他做些事的,可同時她也知道這世上根本沒人幫得了他——他要救的是國難,可如今國家貧弱是不爭的事實,別說是她,就是北京總統府里那群大權在握的高官也同樣茫然自失,沒人知道未來的路在哪里。
“為什么又要道歉?”她用力搖著頭,“我并不害怕,也很高興你能愿意跟我說這些……我們是要一起過一生的,難道能永遠避開這些最重要的事不談么?”
過一生……
他大概沒想到她會這么說、神情有點怔愣,白清嘉一看眉頭皺得更緊,情緒也上來了,質問:“你這是什么表情?難道你不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么?”
這問題真是十分尖銳、讓他立刻回過神了,連忙回答:“要的,當然要的……”
態(tài)度尚算誠懇,勉強令人滿意,她于是也緩和了一下語氣,接著說:“所以我們就是要像這樣跟對方說自己的心事——我就是所有事都會跟你說啊,有關的無關的,有意思的沒意思的……我希望你也能這樣,哪怕我可能幫不上什么忙,能聽你傾訴一下也是好的……”
她十分認真地說著、像個較真的小學究,使他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漸漸有些轉好,過一會兒又聽她抱怨:“你有沒有在用心聽我說?怎么都不回答?”
“用心了,”他無奈地嘆著氣,“都聽見了。”
她撇了撇嘴、半信半疑,想了想又追著問:“那你說說有什么希望我?guī)湍阕龅模课冶WC都能做到。”
他笑了,眼睛里濃郁的黑色漸漸變淡,可一時間卻說不出什么想讓她做的事,她于是又覺得被敷衍了、漂亮的小臉兒繃起來,自己轉了轉眼睛,忽而靈光一閃,說:“我知道了——我要給你布置這個官邸。”
他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嗯?”
“就是把這個房子收拾一下啊,現在光禿禿的跟牢房一樣,”她興致勃勃躊躇滿志,“你也不許再住這個破閣樓了,必須搬到正兒八經的房間里去,我去給你挑家具——還有客廳,起碼要買一套沙發(fā)吧,就算你想把它用來開會也得置辦一套像樣的桌椅,現在那個椅子太硬了,我剛才只坐了一會兒腰就疼得要命……”
嘀嘀咕咕抱怨不休。
他看著她在自己懷里神采奕奕地安排這安排那,不知為何心里忽而浮起一陣強烈的滿足,甚至比與她緊緊擁吻時更感到踏實,不禁便有些出神;她發(fā)現了,于是又開始不高興地指責他心不在焉,接著問:“你是不喜歡讓我插手這些么?覺得我多事?”
“怎么會?”他連忙解釋,又低頭吻了一下女人的鼻尖兒,“……我很喜歡。”
她哼了一聲、好像不太買賬,可其實臉頰又因為他輕輕的一吻而悄悄變紅了,正了正臉色才繼續(xù)說:“那我就真的著手安排了,大概小半個月就能收拾好。”
他心里其實覺得沒必要折騰,畢竟他早就習慣了簡樸的生活、也不在意居住的條件,可他知道她的本意并不在于裝飾一座房子,而是想借此幫他解開因徐振父子而留下的那個心結。
他不愿拂她的好意,最終還是同意了,并說:“我陪你一起。”
“不用,也不是多麻煩的事,我自己看著辦就好,”她又善解人意起來了,美麗的眼睛十分明亮,“你最近不是很忙么?還要應付北京……”
……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他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是交了什么好運才能有機會和她在一起,感慨時又聽到她笑了,在說:“不過我只出力,錢是沒有的——你得負責掏錢。”
如今的徐中將又怎么會缺錢呢?單是每月的薪俸就有近兩千大洋,足夠她買東西了。
“都拿去,”他憐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臉兒,“隨你用。”
她被哄得甜蜜極了,偎在男人懷里咯咯地笑,過一會兒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擔憂地問:“不過你妹妹會不會不高興?她應該要搬回來了吧?看到我改動陳設說不準會有意見。”
的確要搬回來了——方才他們長談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是把之前在新滬的事做了一個了結,她向他保證以后一定會規(guī)行矩步安分守己、絕不會再無理取鬧冒犯未來的嫂子,兄妹二人也算和好如初,他已經讓張頌成帶她去這段日子暫住的房子收拾東西了,今晚就會搬回家來。
“沒關系,照你的意思安排吧,”他說,“或者把她的房間留出來由她自己布置。”
她點點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想了想又說:“算了,我還是多問問她的意見好了,省得那小丫頭心里不舒服再跟我鬧情緒。”
這對一貫嬌氣的貓咪來說可是不小的讓步,他對此是感激的,當下也就摟著人又說了許多好話,還誠懇地道了謝。
“我才不稀罕你的道謝,”她又撇嘴了,還十分神奇地要給他立規(guī)矩,“你要是真對我好以后就要多跟我說心里話……別總是吞吞吐吐說一半留一半……”
他低低地笑,答應她說“好”,彼此間的親密感在那一刻強到無以復加,她骨頭都軟了,靠在他身上不想動,偏偏肚子又餓了,拉著他的手說想吃午餐。
他低頭看表時才發(fā)現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于是也暗暗責怪自己沒有把人照顧好,想了想說:“去外面的餐廳吃?官邸里沒什么東西……”
她嘆了口氣,心說這回還得給他請一位廚師,省得這男人忙起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琢磨完才答應他的提議,不料要下床時卻發(fā)現自己的高跟鞋不見了,仔細一想才記起是剛才他把她抱進來的時候掉在了半路。
他也想起來了,亦為自己方才的孟浪尷尬不已,當著她的面咳嗽了好幾聲,說:“我、我去幫你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