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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未免太過唐突了。
“只是偶然聽說你在這里,”他避重就輕地回答著,“……就來了。”
多么拙劣的假話。
她又被逗笑了,一雙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下巴已在不經(jīng)意間抬了起來,那傲慢又可愛的樣子仿佛在對他宣告:你輸了。
徐冰硯,你輸了。
雖然我其實也不算贏……可你還是要承認,是你輸了。
她的快樂是那么明目張膽,以至于到了讓男人無奈的地步,有一瞬間他看著她的眼神特別深邃,讓她甚至誤以為他會在那個時刻擁抱她,也或許更大膽……他會親吻她。
那只是一個虛幻的假想、根本就不曾發(fā)生,可是她的心卻已經(jīng)不爭氣地微微發(fā)起了抖,心中又在想象他會給予她怎樣的親吻——會很克制內(nèi)斂么?還是……既柔情又熱烈呢?
他們之間的氣氛就因為這樣一個對視而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曖昧變得越來越濃烈、就像濃度過高的酒,差一點就要燃燒起來變成難以轉圜的激情,可在即將踩線的那個時候他們卻受到了打擾——是秀知來了,正小心翼翼地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開口提醒,說夫人還在車上等著,已經(jīng)派人來催小女兒回去了。
狂想一般的浪漫忽然褪去,一時兩人都如夢初醒,心中亦各自涌起了復雜的感覺:既為這場被打斷的沖動感到小小的慶幸,同時……又都持續(xù)著不甘和遺憾。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眉頭已經(jīng)皺起來了,流連地看了他兩眼,終于還是說:“我得先走了……母親還在等我。”
他知道她的為難,很快點了頭,她卻又為他干脆的告別而感到不滿,撇了撇嘴剛要再說一句酸話,耳中又聽到他說:“我送你。”
從此處到母親那里統(tǒng)共才幾步路?不必五分鐘就能到的,哪里需要人送?他分明也是舍不得她、不想這么快就跟她分開的。
看清了這一點的她又感到踏實了,想鬧的情緒散了個干凈、可以體面又優(yōu)雅地同他分別了。
“不必,有秀知陪著我,”她看起來十分通情達理,還很豁達灑脫呢,“你等我的消息好了,等我想好要吃什么就托人跟你說。”
他應了一聲“好”,也沒什么分說的余地,話音剛落便見她轉身走出了路燈的光暈,背影和冬日的寒夜融為一體,卻仍然像盎然的春色一樣旖旎生動,比這連月來出現(xiàn)在他夢里的樣子更加迷人美麗。
他一直等到徹底看不見她了才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那一刻他亦聽到了自己心底的聲音:
徐冰硯……你真的瘋了。
第58章 學校  就算睡著了也一定會夢到他的。……
白清嘉其實才不需要花費幾天功夫去想吃什么, 毋寧說她一點功夫都不想耽誤、當時當刻就想跟他一起出去找宵夜吃了。
可她又想得細、另存了幾個考量——他手頭應當不太寬裕吧?可她平素常去的餐廳大多都很昂貴,泰半會讓他有負擔;可他們也不能隨便找個破破爛爛的地方將就吧?這終歸是一場難得的約會,要仔細準備精心安排才好的;或者去他家里?不不不, 這太不矜持了, 顯得她這人很奇怪;那請他到她家里?也不行……父親還不接受他、會給人臉色看的。
唉, 怎么這么難?
她是著了急, 當晚連覺也睡不好,蜷在自己的的被子里翻來覆去;可這輾轉一半是因為苦惱, 另一半?yún)s又是因為悸動——她眼前不斷劃過今夜他站在路燈下等她的樣子,抬目看向她的那個剎那深邃的眼中分明有風月無邊,只一眼便讓她的心酥麻了個徹底。
他這樣還讓她今晚怎么睡?
就算睡著了也一定會夢到他的。
真壞。
她甜蜜地抱怨起來,又用被子裹住自己發(fā)燙的臉, 心一直撲通撲通跳、情緒也一直亢奮著,折騰到凌晨兩點才勉強睡著。
另一邊,同樣為徐冰硯歸滬而由衷感到高興的還有他的妹妹徐冰潔。
由于這回徐冰硯的副官張頌成也跟隨長官一起去了山東, 因此近幾月來徐冰潔便始終都沒找到人問自家哥哥的去向和歸期, 漫長的分別可真難捱,獨自生活的艱辛也令人十分頭痛, 她幾乎都要在學校里待不住了, 幸而有密友蘇青一直在身邊陪著,這才多少緩解了些許落寞。
她們讀的是女校,到年底時課業(yè)也緊、還要考試,每日單是應付教員們的核查也夠人焦心, 偏她無心學業(yè)整日落落寡歡,無論上課下課都是趴在桌子上想心思,也是十分讓人擔憂。
蘇青脾氣最好、真拿她當自己的妹妹一樣疼,看她難受便哄她, 還給她吃自己親手做的甜糕,可惜效果卻不甚佳,對方該落寞還落寞、該趴桌子還是趴,直到那天有個同學從教室外進來,探頭說:“冰潔?冰潔在么?外面有人找——”
開初徐冰潔沒把這當回事,只當是有其他班的同學來找她說話借東西,可到后來卻聽到教室外有些騷動,女孩子們一個個臉頰緋紅在教室門口進進出出,回來的時候又都偷偷摸摸地暗自議論,那光景令她十分詫異。
禁不住好奇自己走出教室一看,才見是她哥哥來了,正站在門外等她呢。
她激動得要命,大聲叫了一聲“哥”,引得走廊里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去,她才不管,抖著兩根小辮子就朝徐冰硯跑去了,心里的情緒可微妙,一來真是想哥哥想得緊,二來也存了些小女孩兒跟人炫耀的心思,想讓全校的同學都瞧瞧——那個了不起的軍官是她哥哥,是她徐冰潔一個人的哥哥!
她一下跳進哥哥懷里去了,果然引得一片艷羨的低呼,小丫頭好得意,小辮子都要翹起來,可惜她哥哥一向不喜歡惹人注目,只輕輕抱了她一下就松開了手,又示意她跟他一起到外面說話。
這實在讓人不夠盡興,但能這樣徐冰潔也算滿意了,于是也沒怎么反抗,蹦蹦跳跳地就跟著哥哥走出了樓宇,外面是一片寧靜的校園,眼下因為還沒徹底入春、草地依然有一半是枯黃的,高大的銀杏木也有些光禿,只有松柏常青,顏色是很濃深的綠。
她還看到了張頌成,就站在哥哥的軍車旁,還是一張娃娃臉,就算去山東經(jīng)歷了一番戰(zhàn)火也仍是一副白嫩嫩的樣子,見到她以后眼神游離、擺明是不想跟她對視。
……哼!不想就不想,她才懶得跟他一般見識!
徐冰潔一拗頭、也不看他了,單仰著臉喜滋滋地看著哥哥,還一蹦一跳地問:“哥你回來了?什么時候回來的?今天怎么有空來看我?年前還會再去別的地方嗎?應該不會了吧?……”
小嘴叭叭的,像倒豆子一樣一連串地問。
“昨晚到的,”她哥哥的神情頗為溫和,大概也有些想念她了,“來看看你。”
說完,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枚信封遞給她,里面裝的還是給妹妹的生活費。
徐冰潔伸手接過來,一摸發(fā)現(xiàn)信封的厚度十分喜人,當下笑得更開心,還說:“謝謝哥——這下我就有錢還給蘇青了,她都接濟我好幾個月了。”
這話倒不假。
近幾月徐冰硯在山東忙于軍務、一直對妹妹疏于照料,生活費寄送得也不甚及時,不巧又碰上她們女校要購置新的冬季校服,徐冰潔這日子可是過得十分拮據(jù),私底下跟蘇青借了好幾回錢。
徐冰硯亦對此深感愧疚,自知讓妹妹吃了很多苦,但他一向沉默寡言,到了這樣的時候也說不出什么好聽的話哄人幾句,得虧徐冰潔自小就沒受過什么寵愛、并不太嬌氣,其實也沒覺得自己受了多少委屈,還看著哥哥一個勁兒傻笑。
“好,記得謝謝人家,”她哥哥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比平時更溫和,“剩下的錢就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不必省著。”
算是小小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