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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冰潔聽言哼了一聲,嘴撅得可以掛油瓶,又停在原地不走了,一勁兒跺起了腳,嘟囔:“你明知道我是為什么……”
“我哥話少你早就曉得的,那要是連你也不說話那你們之間還能有什么戲唱?”她喋喋不休地抱怨開了,“這感情好,皇上不急太監急,就我一個局外干看的著急上火。”
蘇青訥訥地沉默了,也不知該接什么話,只好由著徐冰潔小嘴叭叭不停地說,直到對方又摟住她的手臂,嘆:“蘇青,我是真的想讓你做我嫂子,不然等我哥被別的狐貍精拐走了他就更不會管我了……他的性子就是那樣,對誰也不熱絡,你人那么好,就受受累多往前走幾步不行么?等往后你們結婚了再讓他哄你賠你,成不成?”
情真意切,誠誠懇懇,俏皮的羊角辮微微垂下去,都有些可憐巴巴的味道了。
蘇青也憐憫她,知曉自己這位密友自幼父母雙亡親情單薄,日子過得十分艱辛,她是真心實意想讓她往后過得好些,也的確……很喜歡她的哥哥。
——可是他呢?
他……會喜歡她么?
第48章 初復  一定要將他拖進一場轟轟烈烈的情……
在與徐冰硯分別之后, 白小姐的日子便陡然變得空洞起來了。
其實自回國之后她的生活就一直有些無聊,除社交之外都待在家里,看看小說喝喝閑茶, 日復一日。可現在的時光卻不知何故變得十倍百倍的漫長, 家里的鐘表好像一口氣全壞了, 過好半天才勉強動上一動, 告訴她時間只過去了幾分鐘而已。
她變得特別心焦,表面上安安靜靜地, 可心里卻總是翻來覆去的難受,偶爾還有些不切實際的指望,每當有人來敲她房間的門她便幻想是他來家里找她了,結果其實只是傭人來給她送下午茶而已。
也對……那男人怎么會來找她?他連一封信都不肯給她寫, 甚至那天她讓他不要走、他也還是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多壞。
她很生氣、非常生氣,可除此之外更多的卻是無措,畢竟她平生從未受過這樣的冷遇, 更從未像這樣對一個男人牽腸掛肚——倘若他對她橫眉冷對, 那她就算再不甘心也不至于一直沒出息地想著他,可偏偏他待她很好, 總讓她覺得……自己是被愛的。
可他為什么就是不對她表白呢?
白小姐困惑了, 被折磨得一顆心都要空了。
像這樣在家捱受了幾天之后她終于是耐不住性子了,出門去了一趟薛家,要同自己的密友傾訴一番心事。
薛小姐近來仍在養病——也是,一年四季三百來天, 她又有哪日不是在養病呢?不同大概只在于最近病得更重,連靠坐在床頭都有些費勁了。
白清嘉的確沒想到她會忽而病得如此厲害,心想之前在英租界見面時她看起來還頗有氣力,怎么區區幾天過去就如此虛弱了?哪曉得當初她的密友只是為了救她二哥而強撐著心神, 如今人一走、她的力氣卸了,自然什么病什么災都要十倍百倍地卷土重來了。
薛小姐卻無意讓自己的友人擔憂,只枕在枕上看著白清嘉笑,說:“沒什么要緊事,只是前幾天淋雨染了點風寒罷了。”
“淋雨?”白清嘉皺起了眉,“你的身子這樣弱,怎么經得起糟蹋?下了雨還出門做什么?就該在家里躲著的。”
白家人都生得一副好相貌,她的眉眼亦生得與白清遠有幾分神似,連此時皺眉不許她淋雨的神情也是像極了,乍然便勾起了薛靜慈有關那個離別之夜的回憶。
她有些滿足又有些悵然,實在不想再聊自己了,便當先挑開了話頭,問白清嘉:“我看你今日愁眉不展,倒像是有些煩惱——怎么了,是遇上什么難事了么?”
白清嘉聞言微微一赧,一面暗嘆薛靜慈敏銳,一面又深覺自己情緒外露太易被人看穿,要開口時又害了臊,心想總不好直言直語的,便咳嗽了一聲迂回著說:“我?我能遇上什么難事?每天都在家里,再平順不過了——是我一個友人,近日碰上了點麻煩……”
這話便引得薛小姐發笑了。
她最曉得白清嘉的底細,那么壞的脾氣哪兒來那么多友人?何況她剛從西洋回來不久,同滬上的舊相識都有些生分了。
白清嘉也看出了薛靜慈眼中的調侃,更害臊了,又努力找補,說:“是、是我在法蘭西的同學,她寄信給我說的……”
編得還挺全。
可倘若真是法蘭西的友人漂洋過海寄來了一封書信,來要三個月去又要三個月,半年下來恐怕什么煩惱都煙消云散了,哪還需要人開解?薛小姐心說這個理由找得也不高明,卻還是點頭裝作信了,并問:“哦,那她是碰到什么事了?”
白清嘉以為薛靜慈是真的信了,于是暗暗松了一口氣,而一旦將一切推到一個莫須有的“法蘭西同學”身上,許多話便沒有那么難以說出口了。
她斟酌了片刻,說:“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只是她最近碰到了一個男人,待她很好、也很紳士,卻不知怎么一直不肯表白,進進退退的很讓人為難……”
薛小姐一聽就懂了,甚至連這位紳士姓什么都推算得清清楚楚。
“哦,原來如此,”她配合著白清嘉作出為難之態,想了想又耐心地追問起來,“那這位紳士的品行如何?是只待你的同學一人好、還是待誰都好?”
這……
白清嘉同徐冰硯其實也沒有多熟悉,哪曉得他待其他人是怎樣的?只是他的性子那么嚴肅冷清,想來應當不會同她二哥一樣是個花花公子吧……何況當初她還在徐家官邸看到過他同徐雋玲交往,對方跟他說話時他的反應也很刻板,不像是個風流成性的男子。
“應當……應當是只待她一人好吧。”她不太確定地說。
薛靜慈又點了點頭,繼續問:“那他是不是有求于她?對她好并非出于男女之情、只為了討好她?”
這……
有求于她?他有什么要求她的呢?當初在曾副參謀長的官邸前她主動提出要讓大哥為他另謀高就他都拒絕了……仔細想想打從相識以來有求于人的一直是她,就在前兩天他還幫她救了她哥哥的命呢。
“應當也不是。”她的語氣堅定了一些。
薛靜慈又點點頭,緊接著又提了幾個不著邊際的猜想,待徹底鋪墊夠了才終于提出自己真正的想法:“那他的家世如何?是否遠比不上你的那位同學?會不會是因為自覺不配所以才不追求?”
這……
白小姐動搖了。
家世?
的確……她雖然對他的身世了解不多,卻可以想見他的艱辛,否則像他這樣有才干的人又怎么會屈居在徐振將軍手下忍受那樣多的限制和折辱?——他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么?因為這樣所以不敢追求她?
“可是我——我那位同學,”她的情緒有些不平,險些要失言露餡,“她并不是計較門第的人、更不需要他給她什么東西,他又為什么要庸人自擾?難道就不興多問一句她的想法么?”
這是很有道理的追問,可惜卻只會出現在那些優越者的口中,而薛靜慈最曉得位卑者的辛苦,畢竟她已懷著這樣的心思面對白二少爺許多年了——很中意,很心儀,那又怎么樣?自己的短處也許一輩子都補不上,又怎么敢再把心底里的話說給別人聽呢?
“也許是那位先生有自知之明吧……”她幽幽嘆了口氣答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