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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嵐有孟夫人疏解煩悶,而欒昇的情緒就無人可以幫他紓解了。
他也沒施展輕功,靠雙腳一路走回廟觀,竟然也沒覺得從嵩陽城中央到城外的自在峰有多遠。
進了廟觀,有幾個年歲小些的手下,吃驚于他的新外衫,甚至忘了行禮。有年長的拉著那些年歲小的,急急忙忙補上了禮節,但欒昇也沒在意,隨意應付了一句便進了內室,只剩正廳中的人面面相覷。
“主子這是怎么了?跟著他這么些年,我還從未見過他煩躁的模樣呢。”
謝參將也疑惑:“主子的新外衫極為華貴,與宮中之物也無甚差別,殿下可是去哪里得了什么機緣?”
其中有個年紀大的喚作曹守尉的,倒不覺得是得了機緣:“得了機緣主子還會面色不虞嗎?估計是遇到難事兒了?!?
眾人不解,但因廟觀狹小,怕聲音叨擾到欒昇,也未再多言。
欒昇本是打算好好歇一歇的,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總是想起孟嵐那句“愿以萬兩黃金為聘,求娶公子?!?
真是荒唐,他堂堂大鄴朝太子,如何能可惜那黃金?若是找到另一半信物,統領兵馬恢復正統,屆時坐擁天下,何需為黃白之物發愁?區區萬兩黃金就想要他入贅,真是癡人說夢!還有這勞什子衣裳!
欒昇三下兩下除了這衣物,將它甩在一邊,默默想到:別以為用這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他做上門女婿!
那衣裳的料子是混著金線織就的,在廟觀的昏暗光線中也閃著金色的光。欒昇覺得浪費,又隔著屋門喊來謝參將,讓他去將這衣裳當了。
謝參將托著這些年他們主子唯一一件完好的衣裳,有些慌張:“主子,您金尊玉貴,現下只有這衣裳能配得上您的身份,要不咱們還是留著吧?!?
欒昇懶得說話,揮揮手讓他下去,謝參將跟著欒昇許久,知道主子這意思是不想改變主意,只得領命下去。
拿走了那衣裳,欒昇又想躺下歇歇,結果一個荷包順著內里的衣襟滑落出來,赫然是孟嵐母親塞給他的那個。
真是讓人煩躁!那丫頭怎么能有那樣好的母親,難怪被寵得肆無忌憚。
怎么又想到那惹人心煩的丫頭!
欒昇從榻上起來,頗為無奈,只得又將謝參將喊進來,吩咐道:“把這荷包也拿走,你將衣裳當得的錢財和這荷包內的銀兩帶上,回轉汴京,給還在汴京的分了?!?
謝參將領命欲去,欒昇肅著臉再次叮嚀道:“囑咐他們,老賊已經得知我還活著,現下必已經開始搜尋蹤跡。幸而太傅早有準備,讓我們駐守鄰近汴京的嵩陽,他暫時還摸不到這里。所以一定要盡快找到另一半信物下落,若是找不到,你和他們都不用回來了?!?
謝參將一驚,跪下應道:“屬下必不辱命!”
第10章 局勢有變  孟府打當家產,孟嵐田間尋夫……
一連好幾日過去,孟府門房收下的名帖和畫像堆成了小山,只是孟家小姐最近沒在里面翻閱,倒顯得那被人期盼著送來的物什成了無人要的累贅。
一個年紀小些的門房邊把這些或長或短的畫像歸攏到四四方方的竹筐里,邊朝另一個門房抱怨:“咱們還要收這些勞什子玩意兒嗎,小姐根本就不看啊?!?
另一個門房正是之前招待過欒昇的那位,瞅著一個個竹筐都塞滿了,也有些發愁:“留著吧,說不定小姐想看了呢,只有多看看,才能挑出來最好的。”
小姐不看實在是因為忙。
孟老爺前日回來,愁眉不展,直言綢緞莊和食肆營收上的問題不是那么簡單。
江南去年大雨,發了洪澇,數萬人流離失所,朝廷撥了賑災銀兩,又讓各地富商捐銀捐物,孟家也捐了不少。按理說這災也就過去了,也是湊巧,孟老爺在船運生意上認識了一位江南的富商,說他知道的幾處潰堤至今都無人修繕,遭災的農民也極少有拿到賑災糧食的,紛紛向北逃難。
孟老爺回嵩陽路上,確實遇見了不少難民,詢問之下足以證明那富商的話未曾摻假,那巨額的賑災銀兩,不翼而飛。
若僅是如此倒也罷了,孟家在嵩陽,又沒有親眷在南方為官,這滔天大禍怎么也粘不到他們身上。
可待孟老爺回來,聽女兒說起綢緞莊、食肆還有城中官吏降俸之事,他才起了疑心。一為何朝廷降俸,二是貴人們為何立刻顯出有些艱難的局面。
他于是給在汴京的妻兄寫了一封書信,詢問汴京的情況。
妻兄的表哥在朝為官,消息總比他們這些異地的商戶來的靈敏些。前日妻兄回信已到,信中內容卻讓他心下大駭。
信中道皇上斬殺了江蘇太守,卻未能追回銀兩,汴京官吏人心惶惶,生怕皇上下一個拿自己開刀。如此也能解釋嵩陽官吏為何也節儉度日起來,但讓孟老爺緊張的是,汴京順天府尹說汴京幾個商戶為富不仁,朝廷有難卻藏私不捐,無法令根據就抄了他們的家,其中財產全部充盈了國庫。
這不是皇上的授意還能是誰的?難道動不得地方大員,便打算在他們尋常商戶身上刮肉嗎?
孟嵐一聽父親所言,便知事態確實嚴重,嵩陽離汴京太近,說不準何時,這皇城的刀就掉在了他們孟家頭上。而且他們人口單薄,又無為官親眷,簡直是毫不費力就能吞下的大肥肉。
她近日又在招婿,就是往貴人眼前鉆,生怕官老爺們看不見。孟嵐心下慌張,事到如今卻也不好改口,只能先以招婿為噱頭,暗里把家中一些不顯眼的鋪子悄悄打當掉,把收到的銀錢運到鄉下的莊子里藏起,以備不時之需。
這可不是個小活,爹和她日日忙得腳不沾地,甚至連久不問事的娘都要安排心腹的人手,好確保萬無一失。
孟家幾代為商,人脈著實不少,小些的鋪子都說要給女兒湊聘禮,通通打當妥當了,大些的鋪子酒樓之類的都還留著,短期之內找不到人接手,他們也只能抱著一絲僥幸,若皇上只對汴京城里的下手呢?
孟夫人見女兒勞累,心疼不已,一日陪她父女二人用膳時隨口說:“若是有個姑爺,你如今也不必這么辛苦,多少能有個人幫襯?!?
隨之眸子一亮,問她道:“那盛公子這幾日可與你聯絡?他學問不小,又有許多親眷,還不是嵩陽人,這不是正巧能做咱們現下的急事兒?正好你也借這機會同他再熟悉熟悉,若是相處下去覺得實在不行,咱們再說?!?
孟嵐無奈:“娘,現下這光景,我哪有那心思啊?!?
孟老爺卻放下筷箸,認真對她道:“你娘說的有理,要是無事便罷了,若是孟家真有事,你現下招了婿,也是多了一個知心知肺的人,他日再有了孩兒,孟家基業也能有再起的希望。”
孟嵐心下凄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誰知這雷云也有籠罩在她孟家頭上的一天。為這不知何時落下的雷雨,她就要急急忙忙的定下自己的一生。她是打定主意要招婿的,也許這便是最后的機會了。
是夜,桂圓在院里訓斥人,孟嵐煩躁,便讓她進來稟告,因何事吵鬧,桂圓福身道:“門房來問小姐名貼畫像如何處置,奴婢心想小姐近日勞累,便訓他不要給小姐添忙。”
孟嵐捏捏額頭,揮手道:“這不礙事,他既然來了,便讓他把最近這些日子收的名貼畫像給我拿來看看。”
盛巒連名貼都不留,她怎么知道他家住哪里、年方幾何、可否婚配?娘說他對自己有意,說自己對他也有意,可現下看來,這意是他對金銀的美意,她對美貌的色意。
年輕男女間,只要面容姣好,擦出些火星子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但若真因這火星子就非卿不可,她自覺不是這種性格,那天天板著臉的盛公子,應當也不是這性格。
桂圓見小姐發了話,哪有不放在心上的道理,便叫院子里的小廝同門房一起,將那整理好后仍然堆成小山的名貼畫像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