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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昇也突然發(fā)現(xiàn)自相矛盾,閉上嘴不再多言。
孟嵐見狀,急忙拍拍桂圓,出來打圓場:“這位公子好心提醒,也是幫了我們大忙,也許是這花接觸無毒、食用才有劇毒呢,咱們還是得謝謝人家。”
欒昇神色淡淡,見她自己把話補上了,頷首同意:“就是這樣。”言罷轉身離開。
這次孟嵐伸手把他攔住了,連著兩日碰見這俊美的公子,她倒生出了些好奇:“公子且慢,您為何出現(xiàn)在此處?這嵩陽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們連著兩日相遇,這緣分真是不淺。莫非......”她湊近了些,疑惑地問:“您想跟著我,再得些銀錢嗎?”
欒昇一時無語,他雖然生活困頓,但周身氣度不凡,從未有人如此大咧咧的問他,你是不是想要錢?莫非真把他當成了乞丐?不過話說回來,他確實很需要銀錢,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孟嵐見他不言語,以為這神色倨傲的神仙生氣了,趕忙找補道:“您別誤會,只是太巧了,我一個弱女子出門在外,不得不多顧慮些。看樣子就只是咱們有緣呢。”
“確實有緣,但是也確實需要錢。”欒昇淡淡道,仿佛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你若愿意資助我錢財,自然是好的。”
他伸出手來舉到孟嵐面前,繼續(xù)道:“卻之不恭。”
啊?她是不是遇見攔路打劫的了?怎么會有這么淡定的和陌生人要錢的人?桂圓昨天說什么來著,上貢!沒錯,這人言語間怎么像她趕著上貢一樣?把她當冤大頭嗎?
欒昇又把手輕微晃了晃,朝孟嵐抬了下下頷:“你可以給我了。”
見孟嵐還是呆愣著,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你難道今日未帶銀錢出門?所以才來這荒野尋花?”
孟嵐心下想道,這人也太奇怪了,此等容貌卻如此厚顏,昨日她以為這是位窮困卻勇武的俊俏后生,結果今日才發(fā)現(xiàn)這是位沒皮沒臉的無恥小人!要錢要得這么隨意,莫非本就干得是小倌那種輕易來錢的勾當?
怎么看也不像是啊......
“你這人真是無理,哪有在大路上攔著姑娘家要錢的?”桂圓也目瞪口呆。
“沒規(guī)沒矩。”欒昇斜睨了一眼身量不高的桂圓,嫌棄道。主子還沒開口,奴婢便搶著說話,這不是沒規(guī)矩是什么?
孟嵐驚訝,他還覺得別人沒規(guī)矩?這人難道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下凡?怎么如此特立獨行?
見帶著帷帽的女子猶猶豫豫的模樣,欒昇心下不滿,愿意給就給,不愿意就算了,磨磨蹭蹭的,好似他在逼迫一樣:“不愿給便罷了。”
他正要收回手,卻被一只素手拉住了衣袖。
孟嵐思緒流轉,已然有了決定:“公子,我家的銀錢也是辛苦得來的,如今咱們只是見過兩面,彼此并不相識,資助您銀錢,也得有些說道啊。”
她縮回手,一個浮光錦料子的荷包被留在了欒昇布滿繭子的掌心里。
哪怕是陪著孟嵐做慣好人好事的桂圓,此刻也詫異了,光那個荷包料子就價值不菲,小姐怎么如此輕易地就送給別人?她家小姐看不到菩薩就自己當菩薩啦?
欒昇不明白這荷包的價值,只感覺這荷包分量極沉,便有了幾分滿意:“你想做什么?說出來讓我考慮考慮。”
“您如此仙姿,應當被世人欣賞。小女子有幾分家財,可為您建一座觀仙臺,每逢初一十五,您在觀仙臺上露一手拳腳即可。昨日見您的功夫極好,對您來說,應是小事一樁吧。”
“那不就是賣藝的?”欒昇皺眉,言簡意賅道:“不去。”
他把荷包放入短了一截的衣袖里,又欲離去。
不干活還理所當然拿錢走?這到底是從哪里鉆出來的奇人?
第5章 立志招婿  孟嵐志向遠大,權衡之下決定……
孟嵐一直想在嵩陽建一個能滿足小富人家需要的大門市,累積經(jīng)驗之后逐步開到汴京,最后囊括進整個大鄴朝,擴大孟家的生意范疇。
富貴人家里雖然有專門的管家下人,多數(shù)時候都能把他們照料的妥帖,但總有些滿足不了需要的時候。喜歡吟風弄月的,得準備不少日子才能成一個詩社,喜歡舞刀弄棒的,想找個水平相仿的練家子也不容易,還有些雇不起太多下人的小富之家,想要騎馬射箭都要找好幾茬親戚才能搞到匹馬,處于大錢沒有、小錢不少的尷尬位置。
孟嵐都盤算好了,積攢整個孟家的資源網(wǎng)羅人手,到時候建好這個大門市,讓夫人小姐能邊聽著曲兒邊買胭脂水粉,讓各位老爺能有喝茶聊天逗樂的地界,而那些有點小錢的主顧也能有適合的地方玩樂。
但她的壯志宏圖中,有一個不可缺少的部分,就是賣吆喝。怎么能夠讓嵩陽城里的人都愿意來她的門市,并且把來她的門市當成一種時興的雅趣,叫賣是關鍵。
剛剛欒昇伸手時,孟嵐突然靈光一閃,大家平日生活乏味,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然也不會有看殺衛(wèi)玠的典故了。而面前這人的容貌氣度,別說嵩陽城了,估計整個大鄴朝都挑不出可以與之匹敵的,要是往她未來的門市前一比劃,不就是閃著金光的香餑餑?蘇東坡為豬肉寫詩便能讓東坡肉名噪千古,她孟嵐也能造出個嵐家郎!
誰知這個穿得破破爛爛的窮小子竟然拒絕了!還厚顏無恥地拿走孟嵐打算提前支給他的酬勞!這是單純拒絕她嗎?不,這是把她的宏圖大業(yè)狠狠撕碎!
“不準走!你站住!”
孟嵐氣勢洶洶地追上去,一把掀開帷帽前的薄絹,沖欒昇氣憤道:“哪有拿了酬勞不干活的,我可不是冤大頭,不想做的話錢還回來!”
她因為惱怒而瞪大了眼睛,顯得一雙剪水秋眸更加靈動。
欒昇看見一直帶著帷帽的小娘子突然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容,倒也有一剎那的驚訝,不過他很快淡定下來,不耐煩道:“首先,你未曾言明這是酬勞,其次,不要以為美人計對我有用。”
“露臉和你說話就是用美人計了?你怎么這么沒見識,是不是從小到大都沒和女孩子說過話?”
俊美男子這次沒有答話,雖然他面上神色不改,但耳頸后卻攀上了淡淡的煙霞。
孟嵐好笑:“竟然真的沒和女孩子說過話?那我告訴你,在大鄴朝,見過了女子的真面目又拿了錢財,就是締結了合約,你若是不干,除非雙倍退還。”
他自然是和女孩子說過話的,宮里的女孩子不在少數(shù),可無論是公主、嬪妃還是宮女,都沒有一個像面前的姑娘這樣,離他這么近過。他甚至能看清她涂了螺子黛的眉下,那細密的眉根。
欒昇微微恍神,又很快反應過來:“大鄴朝并沒有這條法令,你莫要哄騙我。”
“智人千慮還必有一失呢,大鄴朝法規(guī)條令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沒有這一條?肯定是有的,你須得隨我去,不然就雙倍退還我的銀錢!”
他還真知道,盡管他自小漂泊,但勤于課業(yè),早熟知背誦了大鄴朝所有法令,雖說締約后一方毀約是需退還雙份銀兩,但卻不能僅以互示面目為依據(jù),這姑娘真是信口開河。而且以他的身份去賣藝,又成何體統(tǒng)?盡管眼下銀錢緊張,可安排下去的人馬已經(jīng)從汴京傳出了消息,不出意外的話,信物很快就要到手,他和手下目前的困頓局面完全可以迎刃而解。
想到這,袖中那沉甸甸的荷包似乎也不再那么具有吸引力。欒昇將荷包還給孟嵐,重復道:“不去。”
不知者無罪,這姑娘幸好身在嵩陽,要是在汴京,就沖這呆傻氣,也不知能掉幾次腦袋。
這人都這么窮了,還不為五斗米折腰?她這是遇見當世陶淵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