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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欒昇之后又寫了信致歉,還送來了許多金銀珠寶賠禮,說自己當初是誠心想扶植父親,而如今也是確實有必須登基的緣由,請父親體諒。
但有哪個熱血男兒,會接受這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的道歉?
彼時欒昇已經大殺四方,以雷霆萬鈞之勢席卷各地,眼看著不日就能將皇城拿下,父親又有什么能力去報復他?
只能接受下來,笑自己癡心妄想。
還好父親并沒有認命,反而被激起來斗志,暗暗布局,聯系了許多對欒昇心有不滿的前朝舊臣。
也不知怎么地,又被欒昇發現了端倪,送來一封家書,名為問候,實為敲打。
欒景看得出來,父親確實被敲打了,沒過兩日便要拋下云南的一切,帶著家人前往汴京以表忠心。
這也是沒辦法的下下之策,誰讓父親的封地在云南,貧困又偏僻,實在拿不出來可以對抗欒昇的兵力,父親只能通過別的辦法,借力打力。
可如今因為自己的婚事,父親與御史大夫鄭穩言又有了嫌隙。
欒景寬慰父親:“父親不必傷懷,得找出鄭大人與父親離心的原因啊。”
欒策聞言點點頭,帶著兩分醉意道:“說的沒錯,我確實得穩住鄭穩言那廝,他可是言官之首,慣會用口舌殺人。”
他晃晃腦袋,努力想讓神思清明些:“算起來,鄭穩言是在欒昇莫名其妙解了你同鄭小姐的婚約后與我疏遠的,估摸著是覺得我暗地里做了什么手段,讓欒昇收回了口諭。”
聞言,欒景不由得心神一震,他還是個未曾經見過事情的青年,從沒想過解除那婚約會導致如此后果,之前反而還因為解除婚約而高興過,畢竟他實在不喜歡那位鄭小姐,更不想娶她當正妻。
過了半晌,欒景才艱難開口道:“鄭大人這么想其實沒錯,母親不小心同我說漏了嘴,她確實去找過皇后,讓皇后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什么?”欒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向溫潤的眸子里閃著兇狠的光:“她真這么做了?”
已經不用欒景回答了,欒策轉身大步走向云南王妃所住的地方,帶著一股焦躁和怒氣。
欒景心里擔憂,緊隨著欒策步伐,也來到了母親的屋子。
然后他就看見父親舉起手想要打母親,酒醉的人力氣格外大,這一掌下去,母親安能有命在?
欒景急急地擋在母親前面,硬生生地受了父親一掌。
云南王妃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這幾日也沒什么好操心的,兒子已經同有癲癇的鄭小姐解了婚約,她心里的大石頭放下了,只惦記著什么時候入宮去感謝感謝皇后娘娘,盡管她出身不高,可也實實在在幫了自己的忙。
欒策一掌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勁,欒景都受不住,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云南王妃見狀,用盡全力,狠狠撞開欒策,一把扶住兒子,聲音凄厲地沖丈夫喊道:“你發什么瘋!”
自己將兒子打成這樣,欒策也心中難受,但他不愿認錯,反而回擊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個蠢婦,你去找那商戶女子求情,害得欒昇猜忌我與鄭大人之間的關系,又害得鄭大人與我離心,壞我大事!”
“大事?你能有什么大事?”云南王妃揩了眼淚:“有大事你緣何不告訴我?若是你同我講了,我自會掂量著來,而你就像鋸嘴的葫蘆般什么都不說,還怪我壞你的事?壞你事的明明是你自己,莫要怪我與孩兒!”
云南王妃說完,顫顫巍巍地攙著欒景到了軟榻上,急忙吩咐人去請大夫過來。
而喝醉的欒策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雙眼通紅的握緊了雙拳。
都怪欒昇和他娶的那商戶女,不但玩弄他于股掌之間,如今還害得他傷了自己的孩兒。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第74章 宮變  霄鸞聰慧說話,欒策破釜沉舟……
與此同時, 欒昇又得了謝御風從西北大營傳回來的消息,說邢掌柜的遺孀從家中的一個角落里找到了邢掌柜與周秀娘交流的書信,邢掌柜生前應當也知道這書信關系重大, 于是將其存放好了, 藏在了家中極隱秘的地方, 若不是邢掌柜遺孀想賣掉宅子所以清理了屋子, 還真發現不了。
書信里多次出現的“王爺、王妃”等詞極為醒目,閱后就知, 周秀娘原本是云南王養在外面的外室,但云南王妃知道后就將人接進王府,讓其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在正室的手下討生活哪里那么容易, 云南王也是個甩頭不管的, 周秀娘只能同自家妹妹求助,得些銀兩。
邢掌柜盡管是個奸商, 但是對娘子著實不錯,對妻姐也算上心, 很快便寄去了些銀兩,還特意送了件囤積的皮貨去,讓妻姐御寒。
正是因為這件皮貨,王妃發現周秀娘還是個有用處的人, 畢竟云南極難購得這般好的皮貨,于是王妃就大發慈悲對周秀娘好了些,順便每年讓周秀娘多購些皮貨來, 好給她裝點門面。
云南王欒策也知道了此事, 先前沒怎么在意,但是某一年后,突然告知周秀娘, 讓她的妹夫給自己辦事。
周秀娘和邢掌柜自然是感恩戴德,可時間久了,邢掌柜也發現有些問題,為了保住自己家人的性命,他特意留了來往書信,將其封好保存。
沒想到,達官貴人們想殺人時,是不會讓普通百姓有說話的機會的。邢掌柜最終沒能說出他保存的秘密,就“被自殺”了。
欒昇看著信件,手指輕輕地扣著桌面,陷入沉思。
沒有看錯的話,云南王讓邢掌柜幫忙時,他們的軍隊還未到汴京,自己也還沒殺掉老賊,甚至那時,他正在同韃靼人周旋,還沒挑起他們的內斗。
云南王布局的時間,未免有些太奇怪了,怎么也不像一個可以撈到好處的時間。
孟嵐給他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不小心瞥到他攤開在桌面的信件,看到了其中的名字,絲毫不覺得意外:“果然是他。”
欒昇順手將站在身旁的孟嵐攬入懷里,讓她坐在膝蓋上,又親手剝開一枚柑橘的皮,分成小瓣喂給懷里的娘子。
“只是我想不明白,他為何偏偏在這個時間開始準備。”欒昇一邊喂著,一邊思索,隨口將欒策讓邢掌柜給他做事的時間說了。
孟嵐聽這時間,神色漸漸變了。這時間,不就是她發現欒昇殺了綠蘿后,面上哄著他,實際上卻準備同他一刀兩斷的時候嗎?
她試探著問道:“你不是之前要將皇位交給欒策?因為我發現你的身份后,說要同你做一對普通夫妻。”
欒昇點點頭:“我們是要去云南同他聯系此事的,只是因為你當時裝病,所以耽誤了。故而我還去了一封信同他說明此事。”
說到此處,欒昇自然是明白了,他盡管在信中說的十分隱晦,但是欒策是他叔叔,必定能看出其中隱含的意思。
估計在那之后,欒策就一直在等待自己將皇位讓給他。
而欒策聯系邢掌柜的時間昭然若揭,是欒昇自己在戰事中想起此事,向欒策去了書信表示歉意的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