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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嵐騰出一只手來指著自己,瞪大眼睛問道:“鸞兒,你可是在喊娘嗎?”
這句話簡單,霄鸞一下子就聽懂了,她露出一個笑容來,連連點頭,幾顆小乳牙白生生的,與飄落的雪花有些相似。
望著女兒嫩生生的小臉,孟嵐激動不已,她平白生出了巨大力氣,將霄鸞舉高了片刻,然后又將女兒摟入懷里,親著小臉道:“鸞兒會叫娘了,鸞兒會叫娘了?!?
激動完后孟嵐又有些吃味,明明女兒那么些日子前就會叫爹了,為什么又過了這些日子才叫娘?
那便宜爹還不是親爹,只是對這個小沒良心的好了些,她就無師自通,自學成才,上趕著叫人家爹了。而自己呢,眼巴巴地盼望了那么久,每天都要費心費力地教女兒叫娘,而女兒卻把親娘放在了隔壁鄰居的后面。
但誰讓女兒是自己生的呢,孟嵐只能忍著,默默地在心里記住這筆賬,等霄鸞長大了再同她算。
霄鸞機靈,趁著娘親抱她的這時候,悄悄伸出軟綿綿的小手,抓住了一團白色的花花。可是她不明白,那白色的花花為什么涼涼的,她抓到手里就不見了呢?
孟嵐的臉蹭到女兒了女兒的小手,感受到了一片水漬,登時知道了女兒打的什么小算盤。她豎起眉毛,嚴肅道:“鸞兒,你如今竟然還會騙娘親了?那花花是冰的,你不能去碰,長大了之后才可以玩?!?
說完,孟嵐掏出帕子來,將女兒小手上的水漬全部擦凈。霄鸞也看的出來娘親不開心了,等孟嵐將小手擦干凈之后,雙手捧過娘親的臉蛋,在上面結結實實印下了一灘口水印。
孟嵐失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霄鸞先前親隔壁孟公子的情形。
也不知道,欒昇還有沒有被女兒這樣親吻的機會。
霄鸞脾胃嬌嫩,許是因為天氣寒冷,腸胃不太舒服,總是鬧著要往凈房去。
孟嵐曾經和曾渺毓學過一些基本的醫理知識,這種小病她還是看的來的,只是苦于手邊沒有藥物。
于是她破天荒的沒有帶霄鸞出門,只囑咐了小丫鬟好好照顧好女兒,便自己披著斗篷帶著兜帽出了門。
路上積雪厚重,馬車不便行走。孟嵐只好自己順著行人踏出的便道步行,反而比馬車行的還快些。
藥鋪不算遠,不多時孟嵐便走到了,到柜上要了幾種她需要的藥物。
正當她轉身要出藥鋪時,恰好和先前退了她定金的硝皮匠打了個照面。
那削皮匠也看見了孟嵐,身子往后縮了一下,隨后又挺起腦袋向鋪子里去,裝作一副沒見過孟嵐的模樣。
孟嵐要被這拙劣的表演氣笑了,她很快道:“慢著,錢師傅,您給我的東西是不是少了?。吭蹅兛墒呛灹宋臅?,要是誰違約了,可要賠付翻倍的損失的。您這不說一聲就把我的皮子退了回來,我找誰去硝啊?”
姓錢的硝皮匠聽了這話,懵了片刻:“為什么要賠翻倍?你的定金我不都退給你了嗎?”
“現在不裝了?您認識我了?”孟嵐揚起兩條秀氣的柳葉眉:“按照大鄴朝法令,您確實得再給我一份定金?!?
錢師傅怔怔地道:“那人也沒給我說我得退雙份啊,這大冬天的,又快過年了,我上哪兒去弄銀兩賠給你???”
“那人?”孟嵐抓住了重點,皺眉問道:“那人是誰?你不想接我的單子難道是因為別人?”
錢師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平日是個老實人,也不怎么會撒謊,此刻揚著脖子嘴硬著說:“沒人,沒人?!钡臉幼?,頗有幾分滑稽。
孟嵐冷了臉,厲聲道:“錢師傅!你這種毀約的做法,我完全可以去縣衙告你的,只是我憐惜你手藝,才想私下了結此事。你若再不實話實說,咱們只能縣衙見了。”
她同欒昇在一起的日子那么久,早已把他冷臉的模樣學了個十成十,此時嚇唬起人來也不含糊。
錢師傅還真被她這模樣嚇到了,訥訥地道:“是......城東頭的邢掌柜,今年他的皮貨賣得好,原有的硝皮匠忙不過來,便找上了我。我說我已經接了單子,沒工夫去接別的單子了,他便逼問我接了誰的單子。我老實說了,他同我講,您一個婦道人家哪里做得來生意,硝皮必然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若退了您的單子,接他的單子?!?
聽到第一句話,孟嵐就知道那位邢掌柜是誰了,畢竟這城里也沒有幾家皮貨鋪子,除了那強買強賣的奸商,還能有誰?
“所以您就同我違約?”孟嵐語含不齒:“我以為您是個厚道的師傅,誰知竟如此短視?!?
錢師傅臉上有些赧然:“這兩年獵戶們打不到獵物,來找我硝皮子的越來越少,眼看就要支撐不下去。邢掌柜從韃靼進貨,貨量充足,要是我能給他硝皮,確實不用愁了。”
說到此處,孟嵐倒是對奸商邢掌柜起了些好奇,他一個小城里的掌柜的,到底怎么和韃靼搭上線的?
她先前只在意了韃靼人得了火藥之事,完全沒工夫想這個奸商的所作所為,此時細細思索起來,更覺得他奇怪。
還有之前的那個外邦掌柜也在邢掌柜那里拿貨......
思及此,孟嵐決心去探一探那邢掌柜的口風,若是真得了些有用的消息,也好給父親去家書,讓他繼續轉達給林元縉。
她抬起清凌凌的眸子,認真對錢師傅道:“您要么給我雙份定金,要么繼續給我硝皮,我是要在此處做許多年生意的,可不是一天兩天。要是您想好了,便去孟記商行告訴伙計,自然有人來告訴我?!?
說完,也不等錢師傅回答,提著手中的藥材便出了鋪子,直往城東頭去了。
邢掌柜的鋪子還是同先前一般無二,在一堆賣著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的鋪子當中格外特別。
孟嵐找了個地方,摸了摸自己隨身攜帶的荷包,才朝著她先前被堵住過的鋪子去了。
她上次來時特意遮掩了容貌,而現在卻是露著清麗的一張小臉,簪著祖母給她留下的金釵,氣質不凡,一看就是哪家的貴女。
邢掌柜每日要招呼那么多客人,需要他卸了笑容出頭,強買強賣的也不少,一時間沒認出來她,只帶著笑迎上來道:“小娘子,您是來看些什么呀?”
孟嵐也帶著笑道:“掌柜的,我來看看皮貨?!?
邢掌柜一聽樂了:“那您算是找對人了,我這鋪子里的皮貨啊,那都是一等一的,不知您要看看什么皮子?”
孟嵐抬腳朝陳列的皮貨架子上走去,嘴里隨口道:“我都看看,家里有親人在南方,聽說北地皮貨好,都想讓我帶些呢?!?
邢掌柜聞言,大買賣啊,更是笑開了花:“不瞞您說,內人也是南方人,她姐姐就在云南。南方人就是愛在北地買皮貨,我每年剛打秋,就得挑十幾張上好的皮子給姨姐送過去。”
孟嵐隨口應付道:“每年都得送十幾張皮子?您可真夠大方啊?!?
“誒,此送非彼送,姨姐出手可是極大方的?!毙险乒癯蛄顺蛎蠉诡^上只余了一半鳳尾卻還能看得出來成色的金釵,嘿嘿一笑:“我那姨姐同您一般,也是大戶人家?!?
大戶人家?孟嵐留了個心眼,他們家是嵩陽首富,一年也舍不得用那么些皮子,不是用不起,是因為逾了矩。商戶一應吃穿用度都是不能與官老爺們相比的,十幾張皮子要是都自己家用了,要么就是山溝溝里的土財主,要么就是勛貴人家。
孟嵐還想再試探試探,但邢掌柜卻就此打住,不再多說姨姐的事,只和孟嵐介紹起皮貨來。
還是同之前一樣的手段,貨是好貨,可邢掌柜嘴里說出來的價卻比正常價高了一大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