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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看她不悅,出聲寬慰道:“主子娘娘,您放寬心,主子知道您有難,必然拍馬來尋您,想來也不用忍受多久了。”
“我看不然。”孟嵐坐在她身邊,輕嘆一聲:“看這架勢,曹守尉他們估計是不可能從汴京里出來了,爹娘他們傳遞消息只能靠義軍占領(lǐng)嵩陽,這其中的日子,還不知道得多久呢。”
她用帶著曾渺毓所贈手串的手撫摸過自己的小腹:“他最好還是別知道我們有事了,不然擾亂了心神,這戰(zhàn)事不是拖得更久?我現(xiàn)在就希望欒昇能想著些孩子,早些結(jié)束了戰(zhàn)事好守著孩兒出生。”
算一算,時間還有六七個月,她需得保證這六七個月里,自己、孩兒和蘭花都安然無恙。
孟嵐想到這,抬手拂過自己發(fā)髻上簪的金釵,心下微定,再不濟(jì),她也有這件寶物,使用得當(dāng)?shù)脑捴辽倌軒ё咭粌蓚€人。
嵩陽的這支守軍行軍行得很急,路途顛簸,哪怕孟嵐早有準(zhǔn)備,吞服了曾渺毓給的安胎藥,又將那安胎的鐲子日日帶著,她還是覺得有些難受。
孟嵐可不敢拿自己肚里的孩兒開玩笑,當(dāng)即就讓蘭花去找李鐵柱過來,請他給自己找個大夫來。
這李鐵柱看孟嵐白著一張臉,心里也著急,他讓蘭花照顧好孟嵐,自己吩咐人去沿途的村落里看看有沒有村醫(yī)。
李鐵柱手下有個叫刑二的,看李鐵柱不明不白撿回來個女人,本來就在心里犯嘀咕,此時看李鐵柱還要為這個女人耽誤行軍進(jìn)度,安排人去找村醫(yī),暗暗著急。
反軍來勢洶洶,眼看著就要從四面合圍,由魯郡插入嵩陽、汴京,李鐵柱這時候色令智昏,耽誤行軍進(jìn)度,不是自己往反軍的袋子里跳嘛,說不準(zhǔn)就被反軍包抄了。
刑二為了自己的命著想,實在不能容忍李鐵柱這種行為,但他又不能直接同一軍之首的李鐵柱對著來。
刑二憂愁地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靈機(jī)一動,有辦法了。
李鐵柱正在吩咐其他幾個腳程快的將士去找村落里找大夫,就見刑二湊過來,一臉誠懇地對自己道:“將軍,先恭喜將軍得一佳人。”
李鐵柱沒心思聽那些阿諛奉承,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讓那幾個將士離去。
刑二制止住:“且慢,將軍聽我一言,待我說完,您再讓各位去也不遲。”
李鐵柱正在煩心的時候,但聽他說只說一言,便還是壓抑住了怒氣,皺著眉道:“快些說。”
“那位小姐身懷有孕,趕路顛簸對她來說確實危險。可對將軍來說,即有危險,也有好處啊。”刑二捻了捻胡子,看李鐵柱的神色帶了些疑惑,繼續(xù)道:“您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要同那小姐一起撫養(yǎng)她腹中的孩兒,可那孩子畢竟是別人的種,以后安能侍奉您?說不定還會怨恨您拐走了他母親呢。”
李鐵柱對此倒是不在意,揮一揮手道:“無事,反正我也有自己的孩兒,何須他來侍奉孝敬我。”
刑二一聽急了:“將軍,可那是小姐親生的孩兒啊,到時候孩子大了,她豈能和您一條心?定然事事為那孩子著想。”
李鐵柱沉思起來。
刑二見狀,抓緊添油加醋道:“不若就隨他去吧,這孩子要是命大也就罷了,要是他命苦,就在這路上沒了,您以后與那小姐再有一個自己的孩兒,也算是他投胎回來了。”
李鐵柱遲疑:“可嵐妹正是婦人孕期危險的時候,要是此時落了胎,她也保不住了啊!”
刑二暗道一聲昏了頭,不過面上還是堆著笑:“將軍,此處離汴京已不遠(yuǎn)了,那小姐要是真的落了胎,在汴京也能找到大夫治療,而且她那么年輕,氣色也好,再為將軍添好幾個孩兒也沒問題,哪里就保不住了呢。”
李鐵柱一聽有道理,孟嵐原先也經(jīng)常在外行走,身體比一般閨閣女子強(qiáng)健多了,這些小事,應(yīng)該對她來說不算什么。
而且刑二說的對,養(yǎng)一個別人的孩子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要是那孩子在路上沒了,孟嵐也怪不到他頭上,他又能得人,還不用幫別人養(yǎng)孩子,豈不是完美。
李鐵柱夸獎刑二道:“還是你想的周到。”
于是也不讓將士去找大夫了,吩咐下去繼續(xù)行軍,自己拍馬趕到孟嵐所在的馬車旁,隔著車窗對孟嵐道:“嵐妹,這附近沒有人家,軍醫(yī)們都不會看婦人之癥,我想了想,要么還是快些行軍,進(jìn)了汴京去找大夫看來的妥當(dāng)。”
李鐵柱是個不善于說謊的人,孟嵐又是個人精,一眼就看出來他打的什么主意,心底冷笑一聲,不過面上還是溫柔道:“那就按鐵柱哥說得來吧。”
李鐵柱應(yīng)了一聲,心滿意足的去巡視軍士了。
蘭花瞧他走了,著急地貼近孟嵐問道:“主子娘娘,這人明顯是不想給咱們找大夫,接下來該怎么辦?”
孟嵐的臉色這時候確實有些不好,但她穩(wěn)住心神道:“別慌,我還沒到那一步呢。”
她確實有些生氣,孕婦憋著氣也不好,于是低聲罵道:“狗彘鼠蟲之輩,就這些小手段還敢同欒昇他們的義軍對著干?難怪被攆出老巢。”
蘭花呆住了,沒想到主子娘娘原來也會罵人。
蘭花又聽孟嵐嘴里罵了什么“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忘八端,毫無禮義廉恥,不忠不孝的無恥小人。”之類。過了好一會兒,孟嵐才出完了氣,轉(zhuǎn)過頭對蘭花道:“蘭花,為保我腹中孩兒,這幾日需得辛苦你了。”
蘭花此時已經(jīng)被孟嵐罵起人來的爽快樣子折服,也不去想做大嬤嬤的娘說的那些女訓(xùn)女誡,只覺得罵的好,罵的痛快,只可惜沒當(dāng)著那些狗賊的面罵。聽主子娘娘同自己說話,急忙應(yīng)道:“但憑您吩咐。”
“這小榻離地高,會更加顛簸,你幫我把那席子拉下來鋪在地上,我們之后便坐地上。”
蘭花依言行事,坐在鋪好的席子上試了下,驚喜道:“主子娘娘,果然平穩(wěn)了些。”
孟嵐點點頭,又吩咐道:“半個時辰后,我會裝作十分難受的樣子,你也要裝得悲痛些,能和李鐵柱要來大夫是最好的結(jié)果,要是要不來的話,就要幾床棉被來也是可以的。”
雖然夏日炎熱,但為了孩兒的安危,身上出些痱子也不算什么。
蘭花點點頭,估摸著時間,準(zhǔn)備半個時辰后提醒一下主子娘娘,就在這時,馬車似乎走在了什么崎嶇的小道上,猛地顛簸了一下,蘭花急忙伸手護(hù)住孟嵐,可孟嵐還是被驚了一跳。
隨后馬車便一直斷斷續(xù)續(xù)的顛簸著,別說孟嵐了,就連身體康健又有功夫在身的蘭花都有些難受。
“主子娘娘……”蘭花看孟嵐的面色已經(jīng)有些發(fā)白,心中大驚,抱住她的身體就想喊人,不過被孟嵐搖頭制止了:“不可,與他離開的時辰太近了,你喊人他也必定以為是我裝的。”
“那該怎么辦?”蘭花的手有些顫抖,她思索片刻后,咬著牙,忍著不適將孟嵐放在了自己腿上,用雙臂牢牢地抱住她。
孟嵐不允:“你這樣多不舒服,快將我放下。”
可蘭花還是牢牢抱著自己,絲毫不為所動,孟嵐一時無奈:“我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蘭花忍著馬車的劇烈顛簸和腿上的酸痛麻意,搖頭道:“您說我不用在意規(guī)矩那些的,我今日便聽您的話,不再在意那些,不聽您的話了。”
繞來繞去的,話都說的顛三倒四,不過孟嵐聽明白了蘭花的意思,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么,只是雙手回抱住了蘭花單薄的脊背。
有蘭花強(qiáng)撐著,接下來幾個大的顛簸總算沒那么嚇人,可這樣下去不是個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