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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來的這么多禮數,還不趕緊過來讓母親好生瞧瞧這番在外面有沒有吃什么苦頭,瘦是沒瘦!”齊姜氏滿臉慈愛地身體微微前傾,張開雙手迭聲喚夫妻倆起來,讓他們不用多禮。
這對名義上的母子明明對彼此沒有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說因為兒子(嫡兄)的緣故與對方仇深似海,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能‘親親熱熱’的讓秦臻這個旁觀者起雞皮疙瘩——若非她對這對母子倆之間的恩恩怨怨知之甚詳,恐怕也會如旁人般誤把齊姜氏當個溫婉大度的佳嫡母;把齊修遠當個乖巧聽話的好庶子,覺得他們母慈子孝的堪作大元朝眾多世家嫡母與庶子之間的表率。
不過裝的就是裝的。
哪怕再虛與委蛇的惟妙惟肖,套話說完后依然會陷入無言的尷尬境地,這時候就需要秦臻這個賢內助兼好兒媳出場了。
只是短短三言兩語,婆媳倆個的話匣子就‘熱情洋溢’的打開了。
齊修遠見此情形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而秦臻也因為有丈夫在旁邊護持有恃無恐的緣故,更是狠刷了一把存在感讓齊姜氏連連感慨外面果然歷練人,瞧瞧、瞧瞧,她靦腆害羞的兒媳婦才跟著她的好兒子分出去多久,如今就很有了一番當家主母的氣度和風范,舉止大方妙語連珠的她都不敢認了。
——齊姜氏身邊幾個得臉的婆子和丫鬟也跟著湊趣,配合著鬧往常在這正院沒有半點存在感的二少奶奶。
秦臻被她夸得拿帕巾子捂臉上作害羞狀。
齊修遠配合的恭維齊姜氏是她目光如炬給他挑了個可堪造就的好媳婦,說這一切都是齊姜氏的功勞。
齊姜氏被他捧得樂不可支,正房的氣氛說不出的融洽和活躍。
這樣你來我往的好一番長聊后,齊姜氏終于戀戀不舍的松口放庶子夫婦去大伯子那里去了,當然,在一人給了一匣子禮物后,齊姜氏沒忘記用佯裝氣惱的腔調表示若非大伯和長嫂一再來請她可半點都不舍得這時候就放他們夫妻倆個離開。
齊修遠聞言只得連連告饒,懇求齊姜氏看在他們夫妻倆還沒有看過小堂弟的份上讓他們早點一飽眼福,他們可做夢都想知道小堂弟是長得像阿爹還是阿娘呢,秦臻也做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
齊姜氏被他們夫妻倆的夸張表情逗得前俯后仰,一面拿著姜媽媽遞過來的絲綢帕子壓眼角,一面忍俊不禁的揮手趕他們讓他們趕緊走,她這個做母親的可不忍心耽誤了他們那顆好奇心。
齊修遠夫婦這才如蒙大赦的退了出來。
臨了,齊修遠仿若不經意般的掃了眼齊姜氏背后的那八扇富貴花開屏風。
他們前腳剛走,后腳坐在主位上的齊姜氏就沉下了一張保養得宜的芙蓉玉面,將手中絲帕一丟,狠狠掃落身畔矮幾上的青花瓷盞,里面帶著清淡靈草香氣的茶水頓時彌漫了整個室內。
噗通、噗通!
剛剛還喜笑顏開逗趣捧哏的婆子丫鬟們頓時如同下餃子一樣,滿面驚恐的跪滿了一地。
“為了你這個不成器的畜牲,我這個做嫡母的可以說是把臉面都扔到泥地里給人踐踏了!”齊姜氏恨鐵不成鋼的嗓音隨著茶盞滾入地毯里的沉悶聲中響起。
與此同時,一個臉色青白交錯,帶著幾分縱欲過度萎靡的俊美男子緩緩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明明是你自己自甘墮落要巴結討好那個綠階巔峰能繼承這偌大齊府的賤種,干嘛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來?!”
男子赫然抬頭,一張足以讓任何女人為之目眩神迷的俊美面孔因為仇怨和憤懣扭曲的讓人不寒而栗!
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親兒子會說出如此戳人心窩子話的齊姜氏險些一口氣吸不上來就這樣厥過去!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她的胸脯因為憤怒而劇烈起服,把室內其他人盡數趕走的姜媽媽嗷嗚一聲也跟著自家小姐嚎了出來!
“媽媽的好少爺!你怎么能說這樣的話呢?!你這是要你阿娘心疼死啊!”姜媽媽一邊說一邊拼命的給她從小看到大的小少爺打眼色,一邊扭頭抱住自家小姐的腿拼命安慰,“小姐!媽媽的好小姐,少爺他不是存心要傷您心的!他只是憋屈的狠了,心里實在是不好受的緊,您可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啊!”說著說著又說回了她的好少爺頭上,“小少爺,你可是小姐唯一的兒子啊!她不向著你向著誰啊,要不是為了你,她怎么會自降身份的去對一個卑賤低下的庶子和顏悅色!她是姜家的小姐是齊家的當家主母啊!”姜媽媽緊緊環抱著自家小姐的腿,為她難受的的嚎啕大哭!
齊姜氏任由自己的乳媽媽抱著自己為自己心疼的哭,一張端秀猶存的芙蓉面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變得一片漠然冷寂。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齊姜氏用異常狠戾的聲音開口了,“這里是我的屋子,你給我滾出去!有多遠便給我滾多遠!”
齊修瑋僵立在原地,并沒有如齊姜氏所說的那樣滾出去,他的心里就仿佛燒了一團火,煎熬痛苦的厲害!剛剛躲在屏風后面,如同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藏匿著的他就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刑場般的正在被人刀刀凌遲!
他作為百川齊家少主的自尊!
他身為家主唯一嫡子的驕傲!
仿佛都在剛剛那一刻盡數化為了烏有!
他彷徨的厲害恐懼的厲害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擺脫——唯一能夠做的,居然是傷害這個一直在為他殫精竭慮精心謀算的母親!他的親阿娘!他目前……僅有的依靠!
齊修瑋本就紅透的眼睛里逐漸有了水霧在繚繞,他用力掐了掐自己微微痙攣的十指指尖,任由鋒利的指甲沒入因為養尊處優而細嫩白滑的掌肉里——
幾乎可以說是拿自家的小少爺當心肝看待的姜媽媽立刻白了一張哭得狼狽不堪的老臉,“少爺!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齊修瑋揪著被他在屏風后面折磨的如同咸菜一般皺褶橫生的錦衫袍擺噗通一聲跪倒在齊姜氏面前——姜媽媽見此情形忙不迭膝行著讓開——喉頭哽咽的把臉埋在齊姜氏腿上啞著嗓音,輕顫著叫了聲阿娘。
齊姜氏的眼淚登時就下來了!
她低頭俯視著這個宛若受傷幼獸伏在她膝上的兒子,仿佛又一次看到了當年在產房艱難產子時的場景……
那時候她生的有多辛苦啊,她的丈夫不在意她,即便是聽到了她即將生產的消息也沒有任何遲疑的選擇繼續閉關,徒留她一個人在產床上掙命……
她生了兩天兩夜——血都差點沒流干,才把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從肚子里帶到這人世間,那時候她已經筋疲力竭的隨時都可能昏厥過去,但她依然堅持著讓乳媽媽把他抱到自己面前來讓自己看一眼,她知道襁褓里這皺巴巴的小東西就是她今后在齊家落地生根的保障是她骨血相連的心肝寶貝。
雍容朱顏已經徹底被淚水打得濕透的齊姜氏視野模糊的把手輕輕放在了自己兒子頭上用同樣帶著幾分絲嘶啞哽咽的聲音對跪伏在她懷里的兒子輕聲說:“你是阿娘的命,為了你,阿娘沒什么不能做、不敢做的——所以,不要懷疑阿娘對你的一片心,也不要苦了自己,兒子啊……咱們來日方長!”
☆、第110章 愉悅
齊博儉因為身體的緣故,不得不刻意養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性情。為了不與已經襲了家主之位的二弟起沒必要的沖突,他更是早早就表明了態度,剛一成親,就帶著嫡妻齊云氏住進了距離祠堂不遠的一個三進小院落里,在齊家老祖問起來時,還美其名曰這里離祠堂近,方便他侍奉先祖。
齊家最不缺少的就是人精,齊博儉這一舉動無疑就是為了給自己弟弟讓路——只可惜他的弟弟卻是個冷心冷肺的,對自家嫡親兄長的體貼善意一徑選擇無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修煉中。
對于弟弟的冷漠,身為長兄的齊博儉卻看得很開,他雖然因為早產身體孱弱的緣故早早就遠離了百川齊家的權力中心,但家里的一些隱私于他而言卻不是什么秘密。
比方說自己二弟因為一個女子而性情大變到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修煉狂……
要知道曾經的齊博倫雖然性子也因為超群天賦而高傲,但對齊博儉這個同父同母的嫡長兄還是很親熱信賴的,當初他在上元宮求學的時候也沒少寫信回來與沒有檢測出元核又身體孱弱的兄長講述學宮里的種種趣事以減輕兄長無法入元武圣地的遺憾;更因為少年慕少艾的緣故不止一次和兄長私語他與一個漂亮女娘相知相許的甜蜜故事……齊博儉幾乎以為那個被弟弟夸得天花亂墜的女子會成為他的弟媳婦,齊家未來的當家主母,他也由衷的在心底為自己的弟弟祝福——畢竟,對他們這樣的豪門世家子而言,真的很難找到真心眷慕的知心人。齊博儉也自信以他們父親對他們幾兄妹的寵愛,也絕不會做出棒打鴛鴦的事情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齊博儉滿心期待的時候,遠在京城的弟弟寫來一封字跡凌亂淚痕斑斑的信件。